厚重的帳簾被衛兵猛地掀開。
一股混雜著酒肉、熏香與權勢的渾濁熱浪,撲麵而來。
帳內原本嘈雜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數十道目光,如同被投石機丟擲的利劍,齊刷刷地朝門口射來,釘在了李崢的身上。
曹操拉著李崢的手臂,大步流星地走入帳內,彷彿身後跟著的不是一個布衣白身,而是一位戰功赫赫的王侯。
李崢的腳步很穩。
他神色自若,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左手邊,一個麵色白淨,下巴高抬,眼神裡全是“老子天下第一”的錦袍胖子,正用鼻孔看人。
袁術。
他旁邊,一個身穿儒服,正襟危坐,卻掩不住眉宇間酸腐之氣的老者,是北海相孔融。
右手邊,一個麵帶謙恭笑容,眼神卻滴溜溜亂轉,一副精明商人模樣的,是兗州刺史劉岱。
他身側,一個身材高大,卻滿臉侷促不安,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想必就是那位把冀州“讓”給袁紹的韓馥。
一個個隻在史書上見過的名字,此刻都成了活生生的人,在這座代表著舊世界權力巔峰的帳篷裡,上演著一出光怪陸離的鬨劇。
而李崢,就是那個不請自來的闖入者。
他身上那件漿洗得有些發白的布衣黑氅,與帳內諸侯們華麗的錦袍、與將領們精良的鎧甲,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
彷彿是一滴濃墨,滴入了一碗清水裡。
那些錦袍玉帶的諸侯,看著李崢,就像看著一個從泥水裡爬出來的怪物。
他們的眼神裡,混雜著鄙夷、好奇,還有一絲被冒犯的惱怒。
李崢沒有絲毫的侷促不安。
他隻是挺直了脊梁,不卑不亢地站在大帳中央。
他見過比這更奢華的宴會廳,也見過比這些諸侯更位高權重的人物。
眼前的場麵,在他看來,不過如此。
他的目光,越過一張張虛偽或傲慢的臉,最終落在了大帳最深處,那個高坐主位、麵沉似水的人影身上。
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
討董聯盟盟主,袁紹。
袁紹沒有看曹操,他的目光像兩把冰冷的錐子,死死地釘在李崢的身上,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曹操感受到了這股壓抑的氣氛,他臉上的笑容卻更加燦爛。
他鬆開李崢的手,對著主位上的袁紹,朗聲拱手。
“盟主!”
他的聲音洪亮,故意讓帳內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位,便是我在路上與您說起的,以布衣之身,應天下大義,從冀州趕來會盟的義士,李崢,李委員長!”
他特意加重了“布衣”和“義士”兩個詞。
一個代表著身份的卑微,一個代表著道德的高尚。
兩個詞放在一起,充滿了戲劇性的張力,也像一把無形的刀子,捅向了袁紹那高傲的自尊心。
你袁本初不是標榜自己為天下英雄的領袖嗎?
現在,一個真正的“義士”來了,你當如何?
袁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又陰沉了幾分。
他冷哼一聲,依舊沒有理會曹操,也沒有讓李崢入座。
整個大帳,因為他一個人的沉默,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成了鉛塊。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緊張到極致的火藥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場由曹操挑起,以李崢為中心,直麵盟主袁紹的無聲交鋒。
趙雲和太史慈站在帳外,手已經按在了兵器上。
隻要帳內稍有異動,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衝進去。
遠處的劉備、關羽、張飛三兄弟,也伸長了脖子,緊張地注視著這一切。
關羽微閉的丹鳳眼,已經眯成了一條縫,精光內斂。
他能感覺到,帳內那股龐大的壓力,足以讓心誌不堅的人當場崩潰。
可那個叫李崢的年輕人,卻始終站得筆直。
如同一杆刺破青天的長槍。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高坐主位之上的袁紹,終於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像一塊從冰窖裡取出的石頭,又冷又硬,充滿了審問的意味。
“抬起頭來。”
李崢聞言,緩緩抬頭,目光平靜地迎向了袁紹。
袁紹俯視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
“本盟主聽聞,你在冀州聚眾作亂,蠱惑百姓,可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