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工坊。
熱浪混合著桐油和木屑的氣味,撲麵而來。
“將軍!”
工坊的負責人,一個滿手老繭的匠頭,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記賬木牌,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
“成了!按您說的那個‘流水線’法子,咱們現在一天能出三千支箭!”
“足足比過去翻了五倍!”
整個工坊裡,上百名工匠聞言,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挺直了痠痛的腰桿,眼中爆發出炙熱的光芒。
太史慈一身勁裝,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他從箭筐裡隨手抽出一支箭,手指從箭桿滑到箭羽,再到鋒利的鐵製箭頭。
每一支,都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分毫不差。
他點了點頭,聲音沉穩。
“很好。”
“但還不夠。”
匠頭一愣。
太史慈將箭矢插回箭筐,目光掃過所有工匠。
“我們的敵人,很快會比現在多十倍。”
“我需要你們的箭,能遮蔽太陽!”
他沒有多說,轉身走向工坊外那片開闊的校場。
匠頭看著他的背影,愣了半晌,隨即狠狠一揮手。
“都聽見了沒!將軍要能遮住太陽的箭!”
“都給老子動起來!快!快!”
……
弓弩校場。
上千名弓弩手,正分成數個方陣,進行著枯燥的拉弓訓練。
“停!”
太史慈的聲音如同一道驚雷,在校場上空炸響。
他大步走到陣前,目光銳利如鷹。
“從今天起,忘了你們以前學的所有東西!”
“我不要百步穿楊的神箭手!我也不要例無虛發的天才!”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前方。
“我要的,是一片無法躲避的,死亡之雨!”
他抽出一支令旗,厲聲喝道。
“三段射!預備!”
所有士兵都懵了,麵麵相覷。
“第一排,舉弓!”
前排的三百名士兵下意識地舉起了手中的弓弩。
“放!”
令旗揮下!
嗡——!
三百支羽箭瞬間離弦,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密集呼嘯,如同一片小小的烏雲,撲向百步之外的靶區!
“第一排,蹲下裝填!”
“第二排,舉弓!”
“放!”
又是一片烏雲升起!
“第二排,蹲下!”
“第三排,放!”
“第一排,起立!”
“放!!!”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連綿不絕的箭雨,一波接著一波,將遠處的靶區徹底淹沒!
那些草人靶子,瞬間被射成了刺蝟,連完整的輪廓都看不清了!
校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士兵都看傻了。
他們從未想過,弓箭還能這麼用!
這哪裡是射箭,這分明是在用箭矢,犁地!
“看明白了麼?”
太史慈冷冷地說道。
“戰場之上,敵人的陣型是密集的!你射得再準,一次也隻能殺一人!”
“但我們這樣,一次就能清空一片!”
“這,纔是集體的力量!”
“這,纔是赤曦軍的戰法!”
然而,太史慈的臉上,依舊沒有滿意的神色。
他皺起了眉頭。
“所有人,繞校場慢跑!”
“保持三段射陣型,不準停!”
命令一下,士兵們頓時亂了陣腳。
一邊跑動,一邊裝填,一邊還要聽號令射擊,這怎麼可能?!
果然,跑動起來後,箭矢的準頭和節奏都變得一塌糊塗,甚至有幾支箭差點射到自己人腳下。
“廢物!”
太史慈怒吼一聲。
“難道敵人會站著不動,等你們擺好架勢再衝鋒嗎?!”
“立刻!給我把那些新做的‘動態靶’拉出來!”
“今天練不好,誰也彆想吃飯!”
高強度的訓練,讓士兵們怨聲載道,卻又不敢違抗。
太史慈看著這一切,心中卻在思考一個更深層的問題。
陸地上的移動,尚且如此困難。
若是在水上……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中猛然閃現!
……
政務所,李崢的房間。
太史慈風塵仆仆地闖了進來,他沒有客套,直接將一張畫滿了奇怪符號的羊皮紙,鋪在了李崢麵前。
“委員長!”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慈,有一計,或可讓我軍稱霸江河!”
李崢放下手中的檔案,好奇地看向那張圖紙。
圖紙上畫著一艘船的甲板,甲板中央,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由數個同心圓環和轉軸構成的古怪支架。
支架上,架著一具重型軍弩。
“這是?”
太-史慈的手指,重重點在那個古怪的支架上。
“委員長,末將以為,我軍未來,必有水戰!”
“船行於水,風浪顛簸,弩手根本無法瞄準。”
“但若將重弩裝在此物之上……”
他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此物名為‘萬向支架’,無論船體如何搖晃,它都能通過層層轉軸抵消晃動,讓弩箭始終對準一個方向!”
“屆時,我們的戰船,將成為江河之上,無堅不摧的移動箭塔!”
李崢看著圖紙,瞳孔猛然收縮!
他不是震驚於這個設計。
他是震驚於太史慈!
萬向節!
這他孃的,是超越了這個時代近千年的東西!
自己隻是提了一個“流水線”的概念,太史慈竟然能舉一反三,觸類旁通,自己琢磨出了這種大殺器!
這已經不是將才了!
這是帥才!是科技帥才!
“好!”
李崢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抓著太史慈的肩膀,眼神亮得嚇人!
“子義!你這個想法,價值萬金!”
他沒有絲毫猶豫,當場下令!
“我立刻給你批最好的工匠,最好的鐵料!”
“你現在就去軍中,挑選識水性、有悟性的士兵,組建我赤曦軍第一支——”
“水軍射擊實驗隊!”
“所有資源,全部對你傾斜!”
太史慈身體一震,虎目瞬間就紅了。
他沒想到,自己一個不成熟的想法,竟能得到委員長如此雷霆萬鈞的支援!
士為知己者死!
“慈,定不負委員長所托!”
他重重一拜,領命而去,背影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乾勁。
李崢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激蕩不已。
流水線的箭矢,保證了戰爭的消耗。
三段射的戰術,革新了陸戰的模式。
萬向支架的弩船,則提前鎖定了未來的水上霸權!
一支全新的弓弩部隊,已經浴火重生。
箭雨,將為衝鋒掃清一切障礙。
但真正決定一場戰鬥勝負的,永遠是那柄能一錘定音,撕裂敵陣的鋒銳尖刀。
此刻,在根據地西側那片煙塵滾滾的平原上。
趙雲,正在為赤曦軍,鍛造那支無堅不摧的鐵騎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