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撲麵,隻聽見火焰燃燒的聲響
「這就算是過去了?
「應該是吧,至少不能再用私通袁紹的理由了,否則,何以服眾!」有人低聲喃喃
更多的人則是屏息凝神,隻是注視著竹簡混著錦帛在火中蜷曲、焦黑,最終化作細碎的灰燼,很多人臉上還帶著不敢相信的表情,曹操這個靠黃巾賊起家的傢夥,竟然真的放過他們了?
曹操,不會是燒的假的吧?
有人這樣低聲嘀咕
就在這個時候,所有人突然聽到站在帳篷門口的衛兵行禮,齊齊抬起頭看向帳篷門口,不知什麼時候,曹操出現在軍帳門口,所有人嚇得連忙低頭,不敢再出一點聲音,
空氣中的氣氛更是壓抑到了極點
曹操目光掃過這些世家的人,似乎就像沒聽到剛才的低語,而是望著棕色木箱子中漸漸熄滅的餘燼,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穿透力,足以傳到帳外每一個忐忑的人心底
「此次官渡一戰,我軍以五萬對袁紹十五萬,操尚且不知能否求生,何況你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多,.隨時享】
汝等私通袁紹之事,我不再追究,但自今日起,願隨我振興漢室天下者,同心同德,我必不虧待;若有二心者,便如這火,再無容情餘地」曹操的聲音裡既有寬宥,更有震懾
「丞相寬恩!」
「丞相胸懷,我等拜服」
風還在呼嘯,灰白色的灰燼隨著火盆中升起的熱氣卷得四處飄散,落在跪在最前麪人的身上,所有聽到曹操話語的人,身子猛地一震,勁地叩首,整個身體跪伏在地
「丞相!」
荀彧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本來想說的感激之語,一下到了嘴邊,卻又堵住了,連忙額頭撞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眼眶瞬間泛紅,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砸落,砸在衣料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又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麵的塵土裡,濺起細碎的泥點,
曹操剛才所說的自今日起,願隨我振興漢室天下者,同心同德,我必不虧待;若有二心者,便如這火,再無容情餘地之語,其實就是在給這些河南世家下了最後通牒,
你們寄予希望的袁紹已經被我打敗了,我現在可以抽出手來好好收拾你們了,燒毀這些密函,就是我最後的底線,也是我最後的仁慈,從此以後,願意跟隨我的,我必不虧待,不願意跟隨我的,便如這火中密函,做好灰飛煙滅的準備吧,
可想而知,後麵這幾個月,許都怕是要人頭滾滾嗎,腥風血雨了
自己可是知道一些冥頑不靈的世家秉性的,在這些世家眼中,雖然曹操占據河南,並且以許昌為都,更是被封為大漢丞相,挾天子以令諸侯,風頭無兩,但是在這些世家眼中,曹操,一個太監的後代,能夠爬到現在這個地位,不過抓住了好機遇,不過才十幾年的事,而世家都是以百年計算的,
有的世家甚至是從高祖時期延續下來,在這些經歷了數百年漫長歲月的世家眼裡,曹操崛起的這十幾年算是什麼?就算現在曹操在朝堂上甚至讓天子害怕,也不過是一個趕上了時代浪潮的暴發戶而已,
這樣的暴發戶,他們見過的太多了
如廢立大漢天子的權臣霍光,如攛掇天下的王莽,如權傾一時的何進,甚至如亂世殺神的董卓,這些時代頂峰的人物,一手遮天又如何,不過是很快就會被大浪沖走的沙塵,而世家纔是那穩如山嶽的中流之石
這要是世家看不起寒門出身的英雄豪傑的原因所在
因為世家已經存在的太長了,長到見過太多的英雄豪傑,看著他們迎風而起,展翼如鵬沖入九霄,也看著他們如彗星隕落,生死道消到被人遺忘了名字,而世家卻一直都在興盛延續
所以你要世家如何看得起寒門這些暴發戶
「隻是這十公子,算是給所有世家背鍋了,丞相如此安排,到底是有什麼用意?「
荀彧雙手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麵,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這一把火,讓他看到了曹操一代雄主的格局,更是一步以人心為棋,掌控全域性的絕世落子,一向喜歡搞陰謀的曹操,這一次玩了一手堂堂正正的陽謀,而且還是碾壓式的降維打擊,驚艷的荀彧都不知道該如何思考了,他知道河南世家這一次算是徹底被綁上了曹操的戰車
軍營深處,遠離主營的戰俘地牢內
一道厚重的黑鐵大門在曹整整的身後緩慢閉合上,撲麵而來的潮濕寒冷,就像是要人的靈魂都凍結起來,甚至腳下就是漫到了腳踝的積水,刺骨的冰寒,混雜著黴味、血腥氣、鐵鏽的刺鼻氣息撲麵而來,嗆得人喉嚨發緊,
每隔數步,便有一盞忽明忽暗的火把
跳動的火光將通道兩側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長,忽大忽小,宛如鬼魅,襯得整個大牢愈發陰森可怖,因為是臨時挖的地牢,主要作用也是用來看押重要戰俘的,所以條件確實不可能好,
「荀彧那些世家官員就不是什麼好人,公子何必趟這趟渾水呢,還請公子堅持一夜,丞相應該不會真的要斬了公子的」許褚走在前麵,臉上憤憤不平的來到一處囚室前麵,
幾名看守軍中監牢的士兵,在許褚殺氣騰騰的目光注視下,心驚膽戰的開啟囚門
這裡沒有陽光,沒有溫暖,隻有冰冷、刺鼻的氣息、每一寸空氣裡,都瀰漫著軍法的威嚴與生命的卑微
隨著許褚離開,監牢大門再次關上,
曹整整才錯愕的發現裡邊竟然已經有了一個人,身形修長而壯碩,身上穿著一件棕黃色的甲冑,看見自己走進來,身形搖晃的站起身,朝著自己拱手行禮
「十公子別來無恙」
曹整整神色駭然,借著微弱飄忽的火光,他認出了眼前之人,正是自己帶著去投降曹操的張郃,也是誣告自己私通袁紹的元兇,不由好奇問道「張郃。。。。你怎麼在這裡?」
張郃一臉羞愧莫名的嘆息了一聲「誣告公子,該有此罪,隻是張郃也沒想到,竟然讓公子受到牽連,實在是事情緊急,不得已而為之,還請公子能夠諒解」
曹整整想到了曹操告訴自己的事,深吸了一口氣「你是說烏桓人南下司隸這件事?」
張郃臉色駭然說道「丞相將這件事竟然告訴公子了?難道。。。難道丞相決定放棄長安了嗎!」
曹整整看了一眼神色詫異的張郃,什麼意思,告訴我就是要放棄長安?不由神色不悅「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就不能去救長安嗎?雖然烏桓人勇猛彪悍,但司隸應該也不是那麼容易打的吧「
張郃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說到底,曹操能夠接納他,曹整整的引薦是主要原因,前麵殺了足足八萬袁紹潰軍,曹操實在是沒必要收留自己這個曾經的河北四庭柱之一
但是放眼天下,此時此刻能夠出兵司隸的,也隻有曹操陣營最近
張郃連忙頷首道歉說道「張郃一時情急失言,還請公子見諒,恐怕公子不知道,長安雖然在名義上歸屬中央朝堂,可實際上自從李傕劫掠長安後,長安為中心的司隸地區就一直處於失控狀態,現在控製長安的是三十多個世家組成的司隸盟「
」司隸盟軍力大約五萬人,大多由世傢俬兵組成,自從官渡大戰開始,這五萬人中的兩萬人就壓到了虎牢關一帶,剩下的三萬人,兩萬人駐守在長安西的扶風郡,負責防禦西涼方麵,五千人負責駐守各地,因為燕山是袁紹的地盤,長安世家本就暗通袁紹,應對燕山方向的兵力怕是五千人都不到,而此次烏桓南下,保守估計也在五萬之眾,一旦突破燕山關隘,殺入司隸。。。。。長安怕是一天都守不住的「
「你剛才說烏桓南下有五萬人。。。。。」
曹整整感覺一股寒意從尾骨衝上腦門,他現在知道為什麼曹操說自己被賈詡那個老登坑了
賈詡的西涼軍隻有五千人,還經過烏巢之戰的戰損,怕是四千人都湊不齊,而曹操方麵已經明言,三個月內,是抽不出一兵一卒給自己的。。。。那自己還去做什麼?
五萬戰力彪悍的烏桓軍,還有數萬對曹操陣營有莫大敵意的所謂司隸盟的軍隊
如果是曹操親自領軍,或者挾在官渡擊敗袁紹的聲勢,整合長安陣營的司隸盟的力量,或者還能跟南下的烏桓軍打一打,看看能不能將長安從烏桓人的鐵蹄下救出來
現在隻是讓自己這麼一個曹家公子去,難怪張郃不看好自己
因為這完全就是搞笑了!
曹整整自己都想要問一問,賈詡憑什麼認為自己可以帶著四千西涼軍就能把這個爛攤子接下來,難道賈詡真的認為自己是那個天生自帶王霸之氣的男人,王霸之氣一振,所有人皆跪下臣服?這玩笑開的有點大!
「張郃現在覺得丞相將公子下監,或者是為了保護公子」
張郃看著曹整整如死灰一樣的表情,深深的嘆息了一聲,將自己的衝動兒子抓起來,總比看著他去送死好!曹操一代梟雄,同時也是一名父親,隻是想到長安的十幾萬百姓即將被烏桓人的戰馬踩踏,張郃也不敢去想了
寒冷刺骨的清晨,
囚門碰撞發出「哐當哐當」的脆響,許褚帶著人走進監牢的腳步聲,在幽深的通道裡迴蕩,格外刺耳,也讓曹整整警醒過來,
雖然監牢潮濕難聞,但身為曹操的兒子,獄卒們哪裡敢於半分怠慢,不僅將淤堵的濕水全部排出去,而且還用大量的乾草將囚牢地麵鋪墊的厚實幹燥,夜晚還送來了兩隻燒烤的金黃燒雞,
就連張郃都沾了幾分光彩,分到了一壺加熱的烈酒,算是清除了幾分監牢裡的寒濕
「十公子,丞相有命」
這一次,許褚臉色異常的嚴肅的從手中攤開一份錦帛文卷,看了一眼曹整整和靠在另外角落裡的張郃,才凝聲念道「邦國之安,繫於邊守;軍旅之盛,在於忠勇。今曹家十子曹乾,官渡一戰,勇毅過人,其心赤誠,其行果決,堪為表率,經荀令君特舉,特敕封曹乾為司隸校尉,入鎮長安」
「司隸校尉。。。。這是個什麼職位」
曹整整茫然的抬起頭,他對於漢朝官職並不熟悉,不過職位上帶著校尉兩個字,應該不算是是很大的官職吧
「司隸校尉!」
反倒是張郃,臉上震驚的大張著嘴,呼吸都停了幾秒
持節領兵,督察三公以下百官的司隸校尉,不僅可以監督朝內的大臣與皇親國戚,以及京都附近的京兆尹、左馮翊、右扶風、河東、河南、河內和弘農等七個郡的官員,兼具督察、逮捕、懲治權,還可以擁有自己的從事史和軍官
張郃感覺曹操瘋了不成,把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封為司隸校尉,
還要把這個頂著司隸校尉官職的曹家公子,強行塞進司隸這個大漩渦裡邊。。。這是要長安世家把自己兒子弄死嗎!就算是自己兒子,也不能這麼幹的吧!
「接下這個吧,十公子,這是丞相交給你的「
許褚向身後抬了一下手,一名曹操的衛士雙手舉著托盤,托盤裡擺放著一副精緻鎧甲,鎧甲旁邊放著一枚精緻小巧的黃銅色令牌,上麵用古篆寫著四個曹整整完全不認識的古字,
「這是。。。。。」
曹整整對於鎧甲沒什麼感覺,反倒是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巨震
沒錯,他感覺到了體內小綠牌在顫動,雖然他並不認識那牌子上的古字,但是小綠牌卻已經將那個令牌名稱顯現了出來,赫然是「黃天統領」
曹操手裡怎麼會有這個。。。。
曹整整呼吸急促了幾分,這塊令牌竟然讓自己有一種特別想要擁有的衝動,張角的遺物嗎?問題是,曹操為什麼要把這個給自己,曹整整差一點有一種自己被看穿了的感覺
「丞相說,有此令牌,公子可以調動在虎牢西麵三十裡寒山之地的一萬五千青州軍,當年丞相收編時,曾經與青州軍有過密約,青州軍不離屬地征戰,不聽朝廷調令,不聽曹家調令,隻遵丞相一人之令,若丞相死,則青州散」
許褚眼神中帶著一絲莫名的炙熱,當年曹操收服百萬黃巾的事,在外麵各種說法的都有,卻很少有人知道,曹操竟然和黃巾有如此約定
而真實歷史上,曹操死,三十萬青州軍就真的自行解散了,曹丕也隻能幹瞪眼,不敢絲毫阻攔
「這一萬青州軍統領乃是當年黃巾三十六將的波才,曾經欠了丞相一個大人情,有此令牌,應該可以暫時聽公子調遣,而且荀令君已經承諾,世家願意在隨後三個月裡,全力在物資上協助公子入鎮長安,「
許褚聲音頓了頓,伸出手再次無比恭敬的拱手說道「丞相說,司隸之危,兵峰無情,溯洄從之,道阻且長,就算是丞相當年也有過洛陽逃亡之狼狽,不要事事都去求得,盡力就好,如果事真不可為,人活著回來最重要,這是丞相當前能夠給與公子最大的幫助了」
曹操的話翻譯過來,是不是說,打不贏,就快跑!曹整整真的是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