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馬車前方,星垂大地
猶如水一樣拋灑而下的月光之下,大地浮沉一線,就在前方,無數的火把照耀在一片片肅立的埃羅軍陣上,猶如黑夜中點燃的火焰,
一片片的營寨籠罩了周圍的土地,五顏六色的各色軍旗幟被風吹得咧咧繃直,在空中發出啪啪啪的聲音,一口口架在火頭上大鍋吊在上麵,已然燒得沸騰,咕嘟嘟的飄出各種混合食物的香味,
半壁夜空渲染的更顯出幾分肅殺,如此畫麵更加震撼人心,
「快點,快點!」 【記住本站域名 ->.】
往來可見身穿皮甲的人在大聲的呼喝下令,催促穿著麻布衣服的平民們將一捆捆的箭簇從運輸馬車上卸下來,一捆捆的堆放在泥地上,
「叮叮噹噹」
火光閃動,看似破爛的棚子的裡傳來密密麻麻叮叮噹噹的聲音,黑夜裡可以看見燃燒的通紅的鍛造爐子,
一堆堆打造好的長槍河箭簇就堆放在棚子旁邊,巨大的曹字旗幟,在夜晚營地篝火照耀下,黑段的旗麵更像是染滿了血色
中年文士收回目光,暗自感嘆「這曹操以五萬軍隊對抗袁紹十五玩大軍,激戰數月,還能有如此蓬勃之像,絲毫看不出半點頹疲之勢,
這經過淬鍊的軍隊已經不在當年西涼精銳之下了
董卓隕落這才幾年光景,各地諸侯就已經開始了天下霸權的爭奪,當年的不起眼之人,已經成了決定天下走向的人,真是世事如棋,往事如風「
「來人,去稟報,就說賈詡賈文和求見丞相」中年文士擺手命令,
「是,先生」一名西涼騎兵隊長神色恭敬點頭,立即策馬向著曹營疾馳而去,過了一會,很快就有一群人從曹營內迅速走出來
其中領先之人,長袍頂帽,一邊走一邊還在穿鞋子,年齡四十歲左右,身形厚重,麵容敦厚,長著濃密的鬍鬚,身材不高,但氣質非凡,精神飽滿,神採過人!
他目光掃過前方護衛著馬車停下,齊刷刷勒竹戰馬的數十名西涼勁騎,眼中也忍不住閃過一抹精光
西涼騎兵!
董卓覆滅已經數年,這支威淩天下的西涼勁旅依然還是如此彪悍異常,
強弓勁馬,迅疾如風,
當年在洛陽郊外,差一點就把那冰冷冷的胡月騎刀砍到了自己脖子上,自己傾家蕩產才拚湊出的三千勁旅,最後隻有數十人逃脫
絕對是自己一生中最慘的一次
但真正讓他感到如寒芒在背的,儼然是此刻站在馬車前靜靜看著自己的那一個人
還真是賈詡賈文和!
「數年不見,丞相別來無恙!」中年文士哈哈一笑,恭身行禮
「文和兄,今晚而來,這是何意呀?
曹操同樣哈哈笑道,聽到營官稟報,他也是驚駭莫名,連衣服鞋子都沒穿好就啪啪啪的走出來了,但其從容氣度,讓對麵的賈詡也不得不承認,果然不愧一代梟雄之姿,都到了這份上,言語間依然坦蕩,即是麵對人人都不看好的逆風局麵,毫無一絲一毫低落膽怯
「此人怎麼來了?」
「誰知道呢,可能是來看我等的笑話吧!」曹操身後的幾個將領臉色難看,低聲議論
曹操懶得聽部下議論,而是看向賈詡,臉上綻放出一抹自嘲的神色,大步走上前,向前拱了拱手」文和兄!當年宛城之事,我自認還對得起兄台,
此次袁紹挾滅公孫贊之威南下,一線戰兵就達到了十五萬之多,後麵後勤牽動更是百萬人,可謂是戰旗如雲,戰將如雨,
整個天下都認為操以卵擊石,兄台此次前來。。。也是特意來看操如何灰飛煙滅的,還是來給操收屍的?」
「丞相此話從哪裡說起呀?
中年文士走上前幾步,看見曹操衣衫不整,身形消瘦,反而神色恭敬的朝著曹操拜下,凝聲說道」丞相大量不計宛城之過,放我等殘部返回西涼,此恩難忘,
此次,文和是來恭祝丞相的,恭賀丞相官渡一戰定河北,隨後席捲南下,再創一個大漢中興」
所有低沉議論聲,此刻都齊齊停住
跟在曹操身後而來的眾人,一時間人人臉上見鬼了的表情
安靜的可怕,隻有風吹得營旗啪啪啪的聲音
「我們聽到了什麼!?」
「這刻薄陰毒的賈文和轉性了?」
「文和兄這話可不好笑,我等嘴硬死撐也就算了,難道你濃眉大眼的賈文和也學會諂媚了?」曹操神色詫異的伸手扶起中年文士,苦笑說
「我軍將敗,各方門閥世家人人避之不及,文和兄能夠在這最後一刻來見操一麵,操已經感激涕泣,不需要還說這種諂媚之語了」
文和並非是來嘲諷丞相,而是肺腑之言「賈詡神色再次恭敬無比說道「文和來這裡,是真的提前預祝丞相擊敗袁紹,一統河南河北,重振三百年大漢威嚴!」
」文和,你到底在說什麼呀?」曹操厚重的身軀微微一震,一臉的不可思議,曹操感覺自己也快要被賈詡繞暈了
如果是其他人這樣說,他可能早就下令將此諂媚之人斬了
嘲諷統帥,動搖軍心,特別是這個關鍵時刻,不殺不足以震懾軍心
但是絕不可能是眼前此人,
因為他是賈詡,賈文和,原為董卓部將,董卓死後,為了不讓亂軍屠戮周邊,故意蠱惑董卓麾下的李傕、郭汜反攻長安,
不客氣的說,天下真正的亂世,就是此人開啟的,從此拉開了這天下動盪的大幕,李傕等人失敗後,此人輾轉成為張繡的謀士,
張繡曾用他的計策兩次打敗自己,甚至導致自己長子曹昂和護衛長典韋戰死,但自己終究是看重其才能,將其放回了涼州
曹操自己也沒想到,名震天下的賈詡會在這一刻到來!
曹操也很茫然呀!自己都在思考怎麼打包袱跑路了,這賈黑心跑來作甚?看起來也不像是來嘲諷自己的
「丞相此戰,占據天時地利人和,此乃是必勝之兆!」賈詡再次彎腰,將曹整整那所謂的天時地利人和的論調,按照自己的語言組織細說了一遍
說的曹操一愣一愣的
「文和兄的意思,我大概都能聽明白,但是就這樣判斷我方最後能贏,是不是太牽強了?」曹操都亞麻呆了,自己原來這麼占優勢的嗎?
我怎麼不知道,難道真是優勢在我?
做什麼春秋大夢呢!曹操何等人物,身經百戰之人,豈會被這樣區區幾句空話就能打動的,曹操臉上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還是認為賈詡在嘲諷自己
「你要小心這個賈文和,這個傢夥有名的用嘴騙死人不賠錢,當年的李傕之流,就是被他鼓動的劫掠長安,那死的老慘了!」
「當年就是這張嘴,弄死了足足十萬西涼軍!」
曹操身後,一名五大八粗的猛將跟旁邊身高足足高出半個頭的的一名曹軍將軍竊竊私語,這名猛將臉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暴露在左眼位置,隻有一隻右眼圓睜,如銅鈴般大小,目光如炬,透著一股蠻橫的蠻力
站在曹操身後的幾個將領也都忍不住麵麵相窺,當年董卓之亂,他們並沒有經歷,但是要說賈詡之名,誰人不知,內心暗自嘀咕,
如果說誰是這天下放嘴炮第一人,絕對算是眼前這個賈文和
賈詡,賈文和,你這死胖子到底是什麼意思呀,天時地利人和,那幫腐儒的話,也能當軍糧吃?對於當前我軍即將斷糧有何用處呀?
難道讓大家去跟下麵餓肚子的士兵,談什麼天時地利人和嗎?
賈詡沒在意其他人憤憤不平的臉色,而是斬釘截鐵說道「現在丞相隻差這最後一擊,賈詡此來就是前來報當年丞相不計前嫌的恩德的,懇請丞相,讓我西涼騎軍來完成如何」
「哦,文和兄,你這。。。剛才說什麼。。。文和兄說西涼騎軍?」曹操還在懵裡沒反應過來,聽到賈詡所言,呼吸都頓了頓,這賈文和看起來不像是來誆騙自己的,別人說這事能成功,曹操會嗤之以鼻
可說出此話的人,是賈詡,賈文和!
自從當初長安之亂後,天下沒人敢把賈文和說的話當妄言
因為這傢夥是真的心黑手黑,為了私人恩怨,不惜誆騙數萬董卓軍殺回長安,將滿長安的勛貴門閥殺的乾乾淨淨,
更是一把火把皇帝都燒的失蹤了,如果不是曹操迎接皇帝手快,漢獻帝最大可能已經餓死在長安郊外
就怎麼一個狠辣果斷的人物,說自己能贏?
曹操已經有點不知所措了,我在哪裡,我在做什麼。。。剛才賈文和說我能贏?你們大家信不信,我反正是不信的!
賈詡向曹操彎腰說道「丞相,此次隨同我而來的,還有我五千西涼狼騎,此刻就潛伏在距離此地不足三十裡的京口渡
「隻要丞相一聲令下,他們就會不惜一切的直取袁軍屯糧之地,將其一把火燒成白墟」賈詡臉色凝重的拱手而立
「五千西涼狼騎。。。。「
有人深吸了一口氣,夜風冷冽中似乎都帶了一股燒焦的味道
曹操用兵最喜歡就是斷人糧道,如何會不知道,如果真的能夠一把將袁紹軍的糧草被燒光,對於當前戰局會是何等逆天的翻盤!
」五千西涼狼騎直取袁紹軍屯糧之地。。。。這太冒險了」聽到賈詡的話,所有人的低沉議論聲頓時死寂,賈詡的話落在曹操耳中,更是可謂是石破天驚
賈詡在關鍵時刻帶來了五千西涼騎兵,不管如何說,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都遠超過任何虛言,但是賈詡此人,從來不是什麼雪中送炭的君子,
這就像是一支黃鼠狼跑到你家門口說:我給你帶來了一隻雞,那麼詭異!
「隻是這袁紹屯糧在何地,丞相可知道?」
賈詡在眾人目光下,也稍有尷尬的乾咳了一聲,內心的那股賭性似乎也在蠢蠢欲動,十幾年了,這種以天下為賭局的感覺又回來了,
「袁紹屯糧之地。。。。這個。」
曹操被問的頓時啞然,感覺就像是一盆冷水澆下來,袁紹是久經戰陣的老狐狸,作為重中之重的屯糧之地,幾乎是每半個月就調換一次,這讓曹操根本就沒法確定,如果不是這樣,曹操早就想辦法去截斷袁紹糧草的
「子遠。。子遠何在」
曹操突然想起什麼,突然向身後眾人喊道
有一文士從曹操隨從裡邊走出來,此人麵容白皙,身穿寬袍,頭戴氏冠,上麵白帶隨風漂浮,毫不掩飾的輕視傲慢,
此人目光看著賈詡,一副盛氣淩人的倨傲說道
「我倒是知道袁紹大軍屯糧現在何地,袁紹大軍糧草現皆在烏巢,守將是當年西園八校衛之一的淳於瓊「
「嗬嗬「」文士聲音一頓,嘴角冷笑」隻是這烏巢守軍足有萬餘之眾,賈文和想要用區區五千騎兵,就想要一舉強攻萬軍重寨,怕是癡人說夢」
「這位是?「
賈詡臉色平靜看向來人,清晰感受到對方語氣中的濃濃不善,
「我乃是冀州名士許攸,我也是今夜來投曹公,有我的協助,曹公必可一舉戰勝袁紹」許攸嘴角微微一撇
賈詡名震天下不假,但是出身並非高門大族,在許攸這等世家豪族眼中,不過是借了亂世的風頭,碰巧得到名動天下的機會!
「說到底,不過是一個當年當年人人喊打的董卓爪牙而已」許攸雙眼翻天,鼻孔都恨不得翹起來,
這些年來,誰還記得有個賈文和!
曹操剛才就是在接待他的,聽到這個賈文和來訪,竟然就急匆匆跑出來,這讓他感到很不滿意,區區一個賈文和
不過寒門之子,當年在董卓軍中任職也不過區區軍中參事,就因為捲入了一些事件,就真以為是那絕世之才了?
「原來是許子遠,久仰大名」
賈詡不以為意的拱了拱手,他知道這些高門大族的德行,這許攸在世家文士裡邊也是有名的倨傲,
許攸看見賈詡是這樣的態度,臉上更是一片鐵青,嘴角不屑的悶哼一聲說道」剛才聽聞賈文和所言,讓我實在難以認同,沒想到名聞天下的賈文和,也不過如此爾爾
什麼天時地利人和,不過是腐儒們自顧自的誇誇其談,閣下如此人物,也玩著紙上談兵的把戲,真是見麵不如聞名!「
許攸聲音停頓了一下,突然然後轉向曹操,又低聲說道「丞相不可聽信此人妄言,此人深夜而來,怕是另有所圖,沒準就是袁軍奸細!」
賈詡哈哈一笑,目光淩厲一瞥「哈哈,我是不是袁軍奸細不重要,反倒是子遠兄此來,可比奸細重要有用的多」
「你在胡說什麼」
許攸臉色漲的通紅,長袍之下的右手握上了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