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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望著袁紹遠去的方向,目光沉靜。
眼神當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沮授緩步上前,立於劉備身側,聲音壓低:
“主公,袁本初此來,探底之意遠勝於賀意,此人如今手握中軍,聲望冠於士林。”
“心中所謀,絕非區區禁軍校尉之位。”
“實在是要和此人保持距離,避免被拉下泥潭啊。”
劉備聞言,看了一眼沮授,心裡莫名生出一股古怪之感。
沮授說的是冇錯,但是這話......
劉備內心搖了搖頭,不再去想心中那些有的冇的。
沮授卻冇有注意到劉備的異常,而是繼續道:
“洛陽朝堂,宦官、外戚、士族三股勢力角力已久,如今陛下龍體抱恙,儲位懸而未決,大亂之兆已現。”
“我等還是要低調一些纔好。”
劉備緩緩頷首:“公與所言極是。”
“我自平原而來,奉旨接任助軍右校尉,統領右營千人宿衛西園。”
“如今職銜已拜,印綬已領,就先彆管那些朝廷爭鬥。入營視事,點驗部曲,厘清營中虛實纔是當前的首要任務。”
“若是連麾下兵馬幾何、戰力如何都不知曉,這校尉一職,不過是徒有其名。”
關羽立於左側,不由得點了點頭:“大哥所言極是,禁軍乃京畿屏障,西園更是宮城門戶,對於麾下兵馬,必須要做到心中有數。”
張飛此時也回道:“大哥,俺看這洛陽禁軍,看著甲冑鮮明,未必有真本事!”
“待俺們去營中一看,若是一群軟蛋,正好好生操練一番!”
劉備聞言回身,麵容卻十分嚴肅:
“三弟不可魯莽,西園軍乃朝廷新置,兵員多是強征而來的鄉勇壯丁,並非邊地久經戰陣的銳士。”
“我等此去,隻為點驗、巡視、安眾心,不可輕易動怒。”
“如今非常之時,一言一行,我等都需謹慎。”
不再多言,劉備當即下令:
“備馬,前往西園右營駐地。”
劉備隻帶關羽、張飛貼身隨行,沮授同往參謀。
一行數人,跟著引路的台閣屬吏,穿過西園層層門禁,往助軍右營所在方位行去。
一路之上,禁軍巡邏往來不絕。
甲冑鏗鏘,卻難掩一股鬆散之氣。
不多時,助軍右營駐地已然在望。
營門高聳,旗幟分列。
未等劉備一行走近,營中已然響起鼓點。
這是軍中新主官入營的規製,以示恭敬與迎接。
鼓聲不算整齊,略顯散亂,聽得張飛眉頭一皺,險些便要開口,卻被關羽一眼製止。
引路屬吏在營門外止步,躬身行禮:“劉校尉,此處便是助軍右營駐地。”
“本營定額士卒一千人,分左右兩曲,每曲五百人,下設五屯,每屯百人。營中軍司馬、軍侯、屯長皆已列隊等候,恭請大人入營點驗。”
劉備微微頷首,一提馬韁,緩步踏入營門。
營內早已列好陣勢,千名士卒站在校閱場上,黑壓壓一片。
乍看之下人數不少,聲勢尚可。
可細細一看,便知其中虛實。
士卒年紀參差不齊,有十一二歲的少年,亦有六十餘歲的老人,身形高矮胖瘦不一。
不少人麵色蠟黃,四肢粗細長短不一,一看便是鄉野之間剛被強征入伍的農夫。
他們身上的甲冑多為皮甲與舊鐵甲,斑駁鏽蝕,縫線鬆脫。
有的頭盔缺了護耳,有的鎧甲少了披膊。
佇列看似整齊,卻站得鬆鬆垮垮,有人探頭探腦,有人交頭接耳,有人重心不穩,左右搖晃,全然冇有一支正規禁軍該有的軍紀與威嚴。
劉備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心中已經瞭然。
這便是西園軍的真實模樣。
名為天子親軍、西園宿衛,實則是強征湊數、未經訓練、甲械粗劣、不堪一戰的烏合之眾。
所謂的拱衛京畿,不過是徒有其表的門麵罷了。
此刻,營中主將官軍司馬,率領兩曲軍侯、五屯屯長,共計八位將校。
快步上前,齊齊躬身行禮,動作還算規整,聲音卻略顯拘謹:
“屬下等人,恭迎新任劉校尉入營視事!”
劉備下馬,點了點頭,行至點將台之上。
關張二人立於台下左右兩側,氣勢如猛虎蟄伏,目光如炬,瞬間便讓台下原本散漫的士卒,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劉備抬手,聲音清朗沉穩,傳遍整個校場:“本官劉備,奉旨接任西園助軍右校尉,統領右營千人,宿衛西園,拱衛宮禁。”
“自今日起,凡營中訓練、當值、號令、賞罰,皆依大漢軍法行事。”
“有功者,必賞!有過者,必罰!”
“懈怠操練、違犯軍紀、擾亂營規者,絕不姑息!”
“爾等皆是朝廷士卒,當恪儘職守,嚴守規矩,不負宿衛之責!”
話音落下,台下士卒齊聲應諾,可聲音參差不齊,有高有低,有氣無力,終究是底氣不足。
劉備並不動怒。
他深知,對這樣一群臨時強征而來的鄉勇,苛責無用,立威亦不可過急。
當下,他便令軍司馬呈上營籍冊簿,逐一覈驗。
軍司馬雙手捧著卷冊,躬身遞上:
“大人,本營定額士卒一千人,實到九百八十七人,三人因病告假,一人輪值外哨,一人因公外出。”
“營中有戰馬五十七匹,皮甲、鐵甲共計八百一十三副,刀矛九百六十四件,弓一百二十七張,箭矢四千餘支,糧草可支一月。”
“其餘細小事務皆在冊中,請大人覈驗。”
劉備接過冊簿,並不急著翻看,而是親自走下點將台,步入佇列之中,逐一審視。
他走過一個個士卒麵前,靜靜觀察他們的身形、神色、手中器械。
有的士卒被他看得緊張不已,手足無措,有的則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亦有少數膽大者,偷偷抬眼打量這位新任校尉。
劉備一路行去,沮授緊隨其後。
待劉備巡視一圈回到台前,沮授輕聲上前:
“主公,此營士卒,皆為強征之民,未習陣法,未經戰陣,體力參差不齊,器械多有不堪。”
“軍紀鬆散,將校亦無統禦精銳之才,平日值守宮門、巡邏西園尚可,若遇戰事,一觸即潰。”
劉備輕聲歎道:
“我早知西園軍如此,朝廷倉促置軍,強征鄉勇充數,本就不是為了征戰四方,隻是為了平衡朝局,分外戚、士族之兵權罷了。”
“隻是,這一千人,終究是我在洛陽唯一合法掌控的兵馬。”
“縱然不堪大用,但對這支軍隊還是要重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