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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劉宏有些意外地看向張讓:“有何不妥?”
馮芳乃是宦官這邊的人,張讓作為同陣營的領頭人竟然會反對此人入職確實奇怪。
“馮芳雖有郎官之職,可其嶽丈曹節已薨數年。”
“如今無半分實權倚靠,既無募兵之能,也無治軍之才。”
“占此校尉之位,徒耗名額,反倒讓士族瞧著陛下偏私無才之人,寒了袁紹等人心。”
張讓說完,便拜伏在地。
趙忠和蹇碩等人對視一眼,也都跪拜了下來:
“陛下,張常侍說的不錯,這人選的確應該再商議一番。”
“那......你們說選誰?”
“幷州地處邊境,那些將領們私兵極多,朝廷無力管轄,實在是應該稍作拉攏一番。”
張讓抬起頭,沉聲說道。
此言一出,在場的眾人都是點了點頭,算是認可張讓的話語。
“可幷州涼州那些有實力的邊境將領,大多都是從平民打上來的,幾乎冇有什麼親信在洛陽,如何拉攏啊?”
有人提出了疑問。
張讓搖了搖頭,回道:“這些從底層打上去的將領不在洛陽,但是我們朝廷派過去的將領可是有親信在的。”
幷州牧盧植?
這個名字浮現在眾人的心中。
“可盧植的親信中我們能選誰?”
劉宏此刻也明白過來了,不由得出言詢問。
“劉備!”
嗯?
這個名字倒是讓劉宏有些疑惑。
張讓似乎看出了劉宏的心理,解釋道:“此前平廣宗張角,平下曲陽張寶,此人都是出力不小。”
“盧植在軍報上大肆讚賞此人,應該是個知兵的。”
“他是宗室?”
“冇錯,此人乃是中山靖王之後,家族目前位於涿郡涿縣。”
在東漢,校尉編製從來不是隨意定數,設八不設七、九,乃是朝堂共識。
這也是為什麼非得換一人,而不是直接加上一人。
劉宏點了點頭,擺了擺手:
“那就決定這八個人吧,朕累了,你們先回去吧。”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旋即緩緩離開了此處。
......
大將軍府
堂內隻點了一盞油燈,何進拆開密報。
閱讀片刻,渾身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
劉宏要設西園八校尉,以蹇碩為上軍校尉。
連他這個大將軍都要受其節製!
他怎會不明白?
這哪裡是設軍防賊,分明是衝他來的。
這些年他以大將軍領北軍五校,京畿禁軍儘在掌中。
可陛下偏疼陳留王劉協,早有廢太子的心思,隻是忌憚他的兵權才遲遲不敢動。
如今設這西園軍,讓蹇碩這個閹宦掌帥印,就是要分他的權,削他的勢,為改立太子鋪路!
“昏君!閹賊!”
他現在恨不得立刻點齊北軍兵馬,闖進宮去撕碎蹇碩那張臉,可腳剛抬起來,便硬生生頓住了。
唉!
陛下雖病入膏肓,可終究是天子,皇命一出,天下共奉。
他是外戚,所有的權勢都係在妹妹何皇後、外甥太子劉辯身上。
若敢明麵抗旨,便是謀逆,蹇碩正等著抓他這個把柄,到時候何氏滿門都會萬劫不複。
更何況,朝堂之上,還有不少守舊老臣盯著他,士族雖恨宦官,卻也忌憚他兵權過盛,一旦他動兵,隻會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這股怒火憋在胸口,他抬手狠狠捶了下桌案,案上的茶盞應聲落地,碎成幾片。
“大將軍。”
門被輕輕掀開,袁紹走了進來,麵色同樣凝重。
“本初,你來了。”
何進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抬手指著地上的竹簡,“你看,陛下竟讓閹賊騎到我頭上了!他就不怕我反了嗎?”
袁紹彎腰撿起竹簡,掃了一眼,隨手放在案上,沉聲道:“大將軍,怒無用。蹇碩有皇命在手,西園軍必建,您若敢抗,便是授人以柄。”
“那便由著他?”何進猛地轉頭,眼神當中有些許慌亂之色:
“任由他組起西園軍,分我的兵權,看著他為陳留王鋪路,最後把我們何家逼上絕路?”
“自然不是由著他。”袁紹走到何進身邊,聲音壓低:“皇命難違,西園軍不得不建,但怎麼建,建得成什麼樣,卻由不得蹇碩。”
何進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盯著袁紹:“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大將軍,您手握北軍五校,京畿郡守、縣令,十之**都是您提拔的。”
“何苗將軍在外鎮掌兵,這洛陽的根基,終究在您手裡。”
袁紹頓了頓,繼續道:“蹇碩要組西園軍,離不了募兵、調械、配餉,可這些事,哪一樣離得開朝堂和地方?”
“皇命要遵,您便明麵應下,不攔著西園軍組建。”
“但暗地裡,您隻需稍作手腳,這西園軍即使僥倖建成了,恐怕也不會有多強的戰鬥力。”
何進心裡一動,這話說到了他心坎裡。
他不是冇想過消極應對,隻是被怒火衝昏了頭,此刻經袁紹一點撥,瞬間清醒了不少。
“可這樣,會不會被蹇碩抓住把柄?”
他仍有顧慮,蹇碩心思歹毒,絕不會輕易放過任何扳倒他的機會。
“不會。”袁紹搖了搖頭:“您明麵一應俱全,隻是按規矩辦事,國庫本就空虛,募兵需時日多些,他縱有不滿,也挑不出錯處。”
“更何況,陛下病重,朝不保夕,他蹇碩不過是仗著最後一點君寵作威作福,撐不了多久。”
這話戳中了何進最在意的點,他眼底的慌亂漸漸散去。
是啊,劉宏活不了多久了,隻要撐到他晏駕,太子登基。
他以大將軍輔政,到時候清君側,誅蹇碩,廢了這西園軍,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再者,”袁紹又道:“西園軍的校尉,皆是士族、豪強出身,趙融、袁術、淳於瓊之流,哪個不是恨宦官入骨?”
“您隻需暗中傳個話,讓他們身在西園,心向您這邊,蹇碩空有帥印,實則指揮不動幾人,這西園軍,到頭來不過是您手裡的棋子。”
何進緩緩點頭,胸口的怒火終於平複。
他走到案前,拿起自己的將軍印,沉聲道:
“好,就按你說的辦。”
“諾。”袁紹拱手應下,轉身便要離去。
“等等。”何進叫住他,聲音低沉,“告訴底下人,守口如瓶,若有誰敢走漏訊息,斬立決。”
“大將軍放心。”
何進並不是十足的傻子。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從這西園八校尉設立的那一刻起。
他和宦官之間便隻有你死我活這條路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