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石榴裙裾鋪展如霞,交疊的纖指將床褥揪出細小的褶皺。,連呼吸都顯得突兀。“先前邀我登車時,郎君可不是這般怯怯的模樣。”,尾音裡藏著細弦般的顫意,“如今全城皆知我與你同乘而歸……郎君還想抵賴麼?”,上前掀起喜帕。,女子抬眸望來——眉似遠山含霧,唇若初櫻沾露,杏眼中水光瀲灩,頰邊緋色一直漫到耳根,竟比嫁衣上的金線更灼人眼目。。“去歲墜入寒潭,幸得異人授我奇術。”,將早已備好的說辭細細剖白,“今日林間初見,隻當是仙家試煉,這才唐突相邀……豈料竟是天意。”。,在鎏金燭台上凝成珊瑚似的形狀。,那張芙蓉麵倏然失了血色。”郎君此言……是嫌我礙眼了?”,眼眸裡霎時蒙上一層水霧,將落未落。,便將人攏入懷中。”怎會?”,字句滾燙,“我是說,夫人姿容絕世,宛如姑射仙子臨凡,教我這般塵俗中人一見,便神魂顛倒,至今猶覺身在雲端,不敢信以為真。”
淚珠還懸在睫上,她已抿唇笑了,輕捶他肩頭:“淨會哄人。”
心底卻似浸了蜜,甜絲絲化開。
這一哭一笑間,眼角微紅,鼻尖輕皺,彆有一種嬌柔情態,看得糜闌心頭一緊,脫口低吟:“一枝春帶雨,幽穀蘭生香。”
她自幼熟讀詩書,豈會不解其中傾慕?當下羞得抬不起頭,隻以袖掩麵,耳廓透出珊瑚似的紅。”既知此意……還等什麼?”
聲若蚊蚋,幾不可聞。
紅帳之內,再無遲疑。
他袍袖一拂,燭火應聲而滅,滿室驟暗。
叮!紅鸞星動,天命所歸,三國鴻蒙榜啟,乾坤鏡開。
獲賜:兵法·燎原勢、鐵浮屠淬鍊秘要、神駿·踏雪金痕
黑暗中,糜闌眼底掠過精芒。
終於來了!昔年孫武子有言:兵形似火,侵掠疾烈。
得此秘術,日後沙場點兵,何愁不能摧城拔寨?
“夫君?”
懷中人似有所覺,含糊輕喚。
“無事。”
他撫過她散落的青絲,溫聲問:“夫人可曾涉獵軍陣之道?”
“未曾……”
“那我便教夫人第一課。”
更漏滴答,不知過去幾度辰光。
糜闌為沉沉睡去的佳人掖好錦衾,這才凝神內觀。
識海之中,一道光幕徐徐展開:
兵法·燎原勢:施展時,萬軍戰意沸騰,攻伐之威暴漲,勢若野火焚原。
鐵浮屠淬鍊秘要:載有前朝重騎錘鍊法門,人馬皆披玄甲,衝鋒時刀槊如林,遠攻則強弓勁弩,乃縱橫天下之鋒鏑。
神駿·踏雪金痕:通體霜白,四蹄燦金,傲骨淩霜,日行千裡猶有餘力。
糜闌深吸一口氣,掌心微微汗濕。
亂世棋局,有此依仗,便多三分落子底氣。
他心念再轉,光幕漣漪盪開,浮現數列鎏金篆字:
隱逸錄:南華散人、於鏡先生、左慈翁、水鏡先生、槍宗童淵……
韜略榜:臥龍、鬼才、鳳雛、王佐、奇謀……
武勳譜:飛將、白衣、美髯公、錦馬超、江東箭豪、古之召虎……
驚鴻集:甄氏、閉月、喬氏長女、喬氏 、蔡家文姬、弓腰姬、宛城遺芳、玉 ……
鴻蒙榜羅列天下英傑奇士,但凡結下緣法,皆可得天道饋贈。
糜闌嘴角揚起,眸光灼灼如星:“麋家累世金帛,再添此等機緣,這浩浩九州,安知非我囊中物?”
次日破曉,喬府內外早已綵綢高懸,鼓樂聲震徹睢陽城巷。
晨光熹微時,家家門戶被叩響,喜訊隨風傳遍:“喬公長女喜締良緣,婿乃徐州糜氏子,今日開宴,父老同歡!”
喬玄素來德高,今又聞聯姻徐州钜富,更兼那位“書君子”
美譽早已流傳市井,一時間萬人空巷,賀客如雲。
喬府兩位千金容貌冠絕當世。
縱是公卿貴胄亦難掩傾慕之情。
糜氏累世豪富,長女許配儒門君子,堪稱珠聯璧合。
人群議論紛紛湧至朱門前。
霎時間抽氣聲此起彼伏。
烏木長案沿著青石街巷向兩側蜿蜒鋪展,竟望不見儘頭。
千步街巷儘數被宴席占據。
不知要宴請多少賓客!
案上珍饈羅列:
龍眼晶瑩如琥珀,荔枝紅豔似珊瑚。
滾水焯過的金針菜泛著嫩黃,鹽漬的蘿蔔丁透著脆白。
馬齒莧浮著晨露般的水光,雁腸英舒展著碧玉似的葉脈。
炭火炙烤的羊腿滋滋作響,花雕浸透的肥鴨油亮欲滴。
牛乳與茯苓凝成的霜膏盛在琉璃盞裡,蝦茸與雞皮煨成的濃湯裝在陶甕中。
四時鮮果綴滿青瓷盤,山海奇珍堆成玲瓏塔。
許多烹調手法見所未見。
所用物料奢靡得令人心驚。
“怕是未央宮宴也不過如此。”
眾人暗自思忖。
香氣鑽進鼻腔時,喉結便不由自主地上下滾動。
賓客摩肩接踵擠滿長街。
雖竭力維持儀態,那些偷偷吞嚥口水的模樣。
倒映在彼此眼中成了心照不宣的趣景。
隻需向喬公與糜翁道句吉言便可入席。
分文不取。
滿座皆歎兩家氣度非凡。
待臀尖觸及繡墩時。
瞳孔又驟然收縮。
“此物……竟似初雪凝成!”
賓客們盯著案上白瓷碗,呼吸都輕了三分。
那位雲遊至此的白髯老者本要伸手取看。
臂膀卻懸在半空。
“取淨水來。”
三名 奉上銅盆。
老者將十指細細洗淨,用素絹拭乾水珠。
這位先生月前來睢陽講學。
言談間皆是經緯天地之論。
隨行 個個目含慧光。
城中士族爭相欲將子弟托付其門下。
此刻見他這般鄭重,周遭目光都聚了過來。
老者雙手捧起瓷碗迎光端詳。
“釉色溫潤如羊脂,光照處隱現月華。”
“胎薄似蟬翼,質潔勝霜雪,亮可比明鏡。”
屈指輕叩碗沿。
“錚——”
清越之音宛若玉磬。
老者頷首笑道:“聲如鬆風過澗。”
“妙品。”
碗身繪著丹頂鶴涉水圖,筆意空靈,佈局精妙。
似是大家手筆。
名士向來愛鶴成癡。
老者指尖撫過鶴羽紋路,久久不願放下。
“當世雖已有瓷器,成色遠不及此。”
他托著碗底連聲讚歎:
“這一件,少說值萬錢。”
滿座嘩然。
這才恍悟手中分量。
白銀一兩可兌百錢,三十錢能購粟米一石。
一石約合後世三十斤。
如此算來。
這白碗竟抵得萬斤糧穀!
“我等豈非捧著糧山進食?”
賓客皆怔然。
掌中輕巧的瓷碗忽有千鈞之重。
何等潑天的富貴!
早聞糜家資財雄厚。
未料竟至如斯境地!
“且看。”
老者撚鬚輕笑,指尖轉向滿桌器皿。
眾人順著他所指望去。
呼吸又是一窒。
青筋在喬玄額角突突直跳。
那些盛著珍饈的器皿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暈——象牙箸映著冷光,銀勺邊沿薄得像能割破手指,金匕柄上纏著細密的雲紋。
桌案鋪著暗紅蜀錦,每把酸枝木椅的扶手都雕成了蟠龍形。
“碰不得。”
席間有人壓低嗓子,“瞧那紋路,怕是宮裡匠人熬瞎眼才琢出來的。”
賓客們喉結上下滾動,目光在菜肴與餐具間來回逡巡,誰也不敢先動。
角落裡那鬚髮斑白的老者忽然嗤笑一聲,袖袍一拂,三隻白瓷碗便消失在寬大的衣襟裡。
碗身繪著的鯉魚正從荷梗間躍起,另一隻碗底則蹲著仰頭望月的白鹿。
“師父!”
佩劍的年輕書生苦著臉,“碗冇了,我們拿什麼盛湯?”
老者慢悠悠從行囊摸出兩隻豁口的木碗,哐當扔在鎏金食案 。
粗陋木紋混在珠光寶氣裡,刺得人眼睛發疼。
三個徒弟對視片刻,終究抵不住盤中蒸騰的香氣,抄起竹筷便探向那碟色澤油亮的肉片。
牙齒咬破焦脆表皮的刹那,書生瞳孔驟然放大。
從未嘗過的鮮嫩在舌尖炸開,肉汁混著某種辛香料的灼熱滾過喉頭。
他聽見四周響起壓抑的抽氣聲,原本僵坐的賓客們突然活了過來,箸尖碰撞聲如急雨敲瓦。
風捲殘雲不過半盞茶工夫,連裝飾用的雕花蘿蔔都被拈走。
“走罷。”
老者抹淨嘴角油星剛起身,笑聲便從朱漆大門裡淌了出來。
糜闌托著茶盤邁過門檻,盤裡那套物事讓老者抬起的腳又落了回去——瓷胎薄得透光,銀絲掐成纏枝蓮鑲在杯口,釉彩潑出青綠山水,一縷茶煙正從壺嘴嫋嫋升起。
“粗茶一盞,給先生潤喉。”
糜闌將茶杯推過去時,指尖不經意擦過杯壁。
老者盯著杯中山巒起伏的紋路,喉結動了動。”這禮太重……”
話音未落,他已接過茶杯暖手,臀下的酸枝木椅發出滿足的吱呀聲。
玉色茶盞在糜闌指間轉過一圈,沸水衝開碧色芽尖時蒸騰起白霧。
他對座中鬚髮皆白的老者與三位隨行 微微頷首:“此物生於巴山蜀水,可滌倦意、清神思。”
東漢末年的北地尚未識得盞中青翠。
師徒四人望著白玉盞底緩緩舒展的葉脈,澄澈茶湯漾開淡金漣漪,呼吸都不由放輕了。
“請用。”
糜闌執壺傾注,清流依次落入四隻瓷杯。
佩劍的年輕書生接過杯盞時道了聲謝。
他們行遍九州,未嘗見過這般澄澈的飲子。
小口啜飲,蘭香猝然竄入喉底,齒頰間苦意未散,回甘已漫上舌根,連吐息都染了山霧般的清氣。
老者閉目良久,歎道:“初澀如讀竹簡,後潤似飲甘泉,恰合書生之道。”
糜闌添茶時暗自打量對方——是孔門遺賢?隱世大儒?或是那位傳說跨過百年光陰的張臶?他幾次試探,老者隻拈鬚笑而不語。
三盞儘,老者起身拂袖:“多謝糜家公子款待,老朽該上路了。”
三個徒弟瞥了眼庭中尚存的宴飲餘韻,終究默默跟上。
“不捨?”
老者側目望向佩劍書生。
書生搖頭:“偶見新奇,難免駐足。”
腳步聲忽然從後追來。
糜闌托著那套瑩白玉具與錦囊茶包趕到跟前:“先生風骨不凡,區區薄禮,萬望笑納。”
老者駐足回望:“這套器皿價值連城,茶葉亦抵萬金,贈我雲遊野人?”
糜闌直接將物件塞入書生懷中。
他心知這行人絕非俗流,若能結緣,日後所得豈是金銀可量?
“爽快!”
老者眼底掠過訝色,這般擲千金如棄塵芥的氣度,他遍曆山河未曾得見。
遂含笑拱手:“那便卻之不恭了。”
師徒身影漸遠,糜闌正自悵然,忽聞風中飄來老者平穩話音:
“元直不必隨行了,留下罷。
糜公子頂聚華彩,氣撼星鬥,非池中之物。
你正該助他一臂之力。”
糜闌怔在原地。
元直——徐元直?
那佩劍書生竟是徐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