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目光一凝，取箭的手指微頓。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間隙，被他方纔強行逼退的牛憨，已然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咆哮！
“傷俺大哥？！俺撕了你！！！”
牛憨雙目赤紅，如同被徹底激怒的遠古巨獸，那柄崩了缺口的巨斧被他雙手緊握，
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再次衝向呂布！
這一次，他不再講究任何章法，隻有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傾瀉！
每一步踏出，地麵都為之龜裂，氣勢之盛，
竟比之前步戰衝鋒時更猛三分！
與此同時，聯軍陣中另一聲暴吼響起，如同炸雷：
“主公莫慌！典韋在此！”
隻見一道鐵塔般的身影，手持雙鐵戟，以不遜於牛憨的速度猛衝而至，
卻不是衝向呂布，而是悍然擋在了驚魂未定的劉備身前，
雙戟交叉，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住呂布的弓箭，
如同一麵最可靠的壁壘！
他周身散發出的凶悍氣息，竟與戰場中心的幾位猛將不相上下！
呂布眼角餘光瞥見典韋，心中微動，但牛憨已至麵前！
那捨生忘死、全然不顧防禦的瘋狂劈斬，逼得他不得不暫時放下弓箭，
凝神應對！
“鐺！鐺！鐺！鐺！”
巨斧與畫戟瘋狂碰撞，聲音不再是清脆或沉悶，而是如同打鐵般密集爆響！
火星四濺，氣浪翻滾！
牛憨徹底瘋狂，體內那股莫名的巨力似乎在這極度憤怒下被完全激發，
每一斧都凝聚了全身的力氣，甚至不顧自身破綻，
隻求與呂布以傷換傷，以命搏命！
呂布雖武藝通神，方天畫戟運轉如輪，將絕大部分攻擊擋下、卸開，
但在這種純粹不要命的打法下，竟也被逼得暫時采取了守勢，
赤兔馬亦在連連後退，以化解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聯軍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大氣不敢出。
他們看到牛憨狀若瘋魔，
竟與天下無敵的呂布硬碰硬對攻了四十餘合！
這簡直是駭人聽聞！
然而，人力終有窮時。
牛憨的爆發雖猛，卻難以持久，加之步戰對馬戰的巨大劣勢，在第四十一次斧戟交擊後，
他力竭之勢已現，動作慢了半分。
呂布何等人物，瞬間捕捉到這稍縱即逝的破綻！
“破！”
呂布冷喝一聲，方天畫戟如毒龍出洞，不再是硬碰，而是巧妙一引一蕩，
將巨斧帶偏，戟刃順勢如電光般下劃！
“嗤啦！”
血光迸現！
牛憨悶哼一聲，大腿外側被戟刃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戰褲！
他龐大的身軀一晃，終於支撐不住，
單膝跪倒在地，巨斧杵地才勉強冇有倒下。
“四弟！”
劉備、關羽、張飛三人眼見牛憨受傷，心膽俱裂，無需任何交流，三人幾乎同時動作！
劉備雖武藝不及，但此刻救弟心切，
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勇氣，縱馬前衝，越過仍持戟戒備的典韋，雙股劍直指呂布！
關羽丹鳳眼怒睜，青龍偃月刀帶著撕裂一切的尖嘯，攔腰斬向呂布！
張飛更是不顧自身傷勢，怒吼著再次挺起丈八蛇矛，直刺呂布麵門！
典韋見狀，也立刻邁開大步，緊隨劉備之後，雙戟揮舞，護持在側。
瞬息之間，劉備、關羽、張飛、典韋四人，
已呈半弧形將受傷的牛憨護在身後，兵鋒齊齊指向呂布！
呂布方天畫戟一橫，盪開關羽和張飛的攻擊，赤兔馬通靈般後撤半步，拉開了些許距離。
他目光掃過眼前四人：關羽氣勢沉雄，張飛雖傷猶鬥，劉備武藝雖遜但目光決絕，典韋凶悍逼人。
更遠處，那個箭術超凡的太史慈，弓弦已然再次拉滿，冰冷的目光鎖定著他。
更重要的是，那步戰受傷的牛憨，雖然跪地，
但凶戾之氣未減，依舊死死盯著他，彷彿隨時可能再次暴起。
呂布心中瞬間權衡：
此四人聯手，已非易與之輩，遠處有神箭手威脅，久戰之下，自己雖自信不敗，但赤兔馬若被所傷，
或氣力消耗過巨，麵對整個聯軍，恐有閃失。
今日已連戰張飛、關羽、牛憨，
更逼得劉關張典四人聯手，威已立足，見好便收方為上策。
但呂布，終究是呂布！
天下武藝的頂點。
他是毋庸置疑的天下第一！
他的驕傲與自負自然不允許他以敗退之姿退回關內！
於是他猛地一勒赤兔馬，爆發出全身力氣與技巧，
便打馬向著劉備衝去！
“保護大哥！”
“保護主公！”
與其對峙的關羽、典韋等人紛紛出手，意圖攔截。
但呂布卻一個虛晃，與典韋、關羽各對一招後，
這才以畫戟盪開張飛、劉備的攻擊，
一提馬韁，赤兔馬發出一聲高亢入雲的嘶鳴，
四蹄發力，竟強行從四人的合圍中，撕開了一道縫隙，向後躍出！
呂布退後幾步立於原地，
雖然手臂發抖，但強自保持著高手風範。
目光冰冷地掃過眼前氣喘籲籲、卻戰意高昂的五人，
最後定格在遠處的劉備和太史慈身上。
“哼。”
一聲冷哼，如同寒風颳過戰場。
“你的‘顧應’，不錯。可惜，他們太弱。”
語氣中的輕蔑，眾人皆能聽出。
他橫戟立馬，玄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聲音傳遍戰場：
“今日，便到此為止。他日，再取爾等性命。”
話音落下，他勒馬便要轉身。
今日一戰，雖未能儘斬敵酋，但獨戰聯軍諸多猛將，依舊從容，足以再震天下。
他的驕傲，不容許他流露出絲毫戀戰或力怯之態。
然而，就在他即將轉身而未轉的刹那——
一道清越的聲音，平靜地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戰場每個人的耳中。
“常山趙雲，請溫侯賜教。”
聲音落處，一道白影自聯軍陣中緩緩而出。
冇有張飛的暴烈，冇有關羽的煌煌，冇有牛憨的蠻橫，也冇有典韋的凶戾。
他就那樣平靜地策馬而出，
白馬銀槍，身姿挺拔，如同雪原上獨自生長的一株青鬆。
“子龍！”公孫瓚失聲驚呼，下意識地想要阻攔。
趙雲是他新得愛將，他是萬萬不想看到其在此地有失的！
更何況，呂布之勇剛纔有目共睹，連關張等人都隻能勉強逼退，趙雲雖勇，畢竟年輕……
不過趙雲本就是堅定之人，此刻出戰，有其深意。
故隻回頭給了公孫瓚一個放心的眼神，繼續前行。
方纔合戰呂布的關羽、張飛、牛憨、典韋四人，此時氣息未勻，汗透重甲，
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激戰後的痕跡。
而此刻出現的趙雲，甲冑鮮明，氣息平穩，彷彿不是要踏入這片剛剛經曆過神魔肆虐的戰場，
而是要去赴一場早已約定的試煉。
聯軍將士們屏住了呼吸。
他們認得這位白馬小將，知曉他曾與張飛戰平，
但此刻麵對剛剛力戰四大猛將猶自不敗的呂布，他竟敢單獨上前挑戰？
是勇氣可嘉，還是……
不自量力？
呂布勒住赤兔馬，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趙雲身上。
之前趙雲在陣列之中，氣息收斂，並未引起他太多注意。
但此刻，當趙雲獨自出陣，主動邀戰，呂布感受到了一絲不同。
一種內斂的，卻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並非張飛那種外放的狂猛，也非關羽那種蓄積的磅礴，更非牛憨那種純粹的力量感。
而是一種……
圓融、精純，彷彿經過千錘百鍊，去蕪存菁後的“鋒銳”。
“你，也要來送死？”
呂布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帶著俯視的意味。
趙雲並未動怒，銀槍平舉，槍尖遙指呂布，眼神清澈而堅定：
“非為送死，隻為求證。”
“求證什麼？”
“求證……武道之徑。”
趙雲緩緩道：
“溫侯威勢，霸絕當世。然，‘勢’之極，便是武道之極否？”
“雲，心有疑惑，願以手中槍，向溫侯尋一個答案。”
呂布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審視。
他感受到了。
這個白袍小將的身上，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意境。
不是關羽那種煌煌大勢，不是張飛那種狂暴凶煞，不是典韋、牛憨那種純粹力量。
而是一種……“靜”！
彷彿深潭之水，表麵平靜無波，內裡卻暗流洶湧，深不可測。
更隱隱帶著一股銳利無匹、洞穿一切的槍意。
“你的槍，有點意思。”呂布緩緩開口，竟然給出了評價。
趙雲在呂布身前二十步外勒住戰馬，抱拳行禮，姿態不卑不亢：
“溫侯謬讚。雲，隻出一槍。”
隻出一槍？
所有人都是一愣。麵對呂布，竟然說隻出一槍？
呂布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哦？一槍？”
“是。”趙雲目光清澈而堅定，
“此槍名為【百鳥朝鳳】，請溫侯品鑒。”
話音落下，趙雲周身那極致的“靜”陡然被打破！
他動了！
人動，馬動，槍動！
人與馬，槍與意，在這一刻完美地融為一體！
亮銀槍驟然刺出！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冇有花哨繁複的變化。
隻有一道槍影！
不，那不是一道！
在刺出的瞬間，那一道槍影彷彿化作了百道、千道！
如同百隻靈動的銀鳥，振翅高飛，發出清越的鳴叫，軌跡玄奧難測，
卻又隱隱蘊含著某種自然的至理，
最終百鳥歸巢，所有的槍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念，
都凝聚於那一點寒芒之上！
如同百鳥朝拜鳳凰！如同萬流歸宗於海！
這一槍，是速度、技巧、意唸的極致融合！
是童淵畢生心血的結晶！
目標，直指呂布！
呂布臉上的玩味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感受到了威脅！
“來得好！”
呂布發出一聲長嘯，聲震四野！
他終於不再留手，方天畫戟如同怒龍出海，帶著崩滅一切的恐怖威勢，
悍然迎向了那凝聚了趙雲全部精氣神的【百鳥朝鳳】！
他冇有選擇格擋，冇有選擇閃避。
而是，硬碰硬！
他要以絕對的力量，碾碎這驚豔的一槍！碾碎這敢於挑戰神境的槍意！
“叮————————！！！”
一聲悠長、尖銳、彷彿要刺穿所有人耳膜的金鐵交鳴聲，響徹了整個虎牢關！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槍尖與戟尖，在虛空中，精準無比地對撞在一起！
冇有氣浪炸開，冇有塵土飛揚。
隻有極致的光芒，從那一點對撞處迸發出來，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下一刻——
“噗！”
趙雲臉色一白，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亮銀槍脫手飛出，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從馬背上倒飛出去，
重重摔落在數十步之外，掙紮了幾下，
竟一時無法起身。
他的虎口已然撕裂，雙臂軟軟垂下，顯然受了極重的內傷。
而呂布，依舊端坐在赤兔馬上。
但他握戟的手，微微顫抖著。
他胯下的赤兔馬，竟也發出了一聲略帶疲憊的嘶鳴，向後微微退了一步。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方天畫戟。
在那無堅不摧的戟尖之上，竟然留下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
豁口。
那是趙雲那一槍留下的痕跡。
呂布抬起頭，看向遠處掙紮著想要站起的趙雲，眼中首次流露出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讚賞，有惋惜，更有一種……見到同類般的認可。
“趙雲……我記住你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一勒赤兔馬，
真正地轉身，在聯軍無數道混雜著恐懼、敬畏、震撼的目光注視下，不疾不徐地返回了虎牢關。
關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巨響，
也將那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隔絕在了關內。
戰場之上，一片死寂。
隨即，聯軍爆發出響亮的歡呼！
這一次，是為了趙雲！
為了那敢於向天下第一揮槍的勇氣，為了那驚豔絕倫、竟能在呂布戟上留痕的一槍！
“快！救人！”
劉備早已第一時間策馬衝出，關羽、張飛緊隨其後，幾人小心翼翼地將趙雲扶起。
“子龍！感覺如何？”
劉備關切地問道，眼中滿是心疼與敬佩。
趙雲麵色蒼白，卻勉力露出一絲笑容，看著劉備，又望向呂布離去的方向：
“無礙……他並非無敵……”
說罷，便因力竭與傷勢昏厥過去。
劉備緊緊抱住趙雲，對左右沉聲道：
“速喚軍醫！務必治好子龍！”
他回頭望向那緊閉的虎牢關，心中泛起了深深的憂慮。
呂布……
有此人在，這虎牢關要想破之，隻怕又多了些許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