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卻叫人難以反駁——當初被呂布碾壓的慘痛記憶，諸將都親身領教過，心知他所言非虛。，呂布這般口氣仍讓眾人牙根發癢。，聯軍大營又有了動靜。，一道綠影策馬衝出。，身上卻未著像樣的甲冑。“嗬，一遭不如一遭，這次連盔甲都穿不齊整。”，對那綠袍人滿是不屑。，眼神驟然一凝。“丟儘顏麵！”“堂堂十八路諸侯，竟派個馬弓手出陣！”“若叫賊軍知曉，豈不笑掉大牙！”，曹操在一旁連連勸解。“公路兄，咱們不說，誰又知道他是馬弓手？”，“何況已經摺了兩員將領，各路諸侯都不願再派人出戰。，也未嘗不可。”
袁術順台階而下。
其實他不過是借題發揮——自家大將俞涉被一刀斬了，他心中憋悶，正巧關羽這馬弓手冒頭，便想拿他撒氣。
“諸位，”
曹操轉向帳中眾人，“既然一個馬弓手敢主動請戰，想必有些本事。
不如一同前去觀戰？”
帳內光影交錯，曹操的目光越過眾人肩頭，落在那道立在帳門處的身影上。
那身影並未披甲，隻一襲褪色的綠袍裹著山嶽般的身形。
從這人邁出佇列的那一刻起，某種沉靜而銳利的東西便攫住了曹操的視線，讓他再難移開。
聯軍雖奉袁氏為主，但最初將討逆檄文傳遍四海的，正是自洛陽險死還生的曹操。
因此當他開口，帳中諸人大多願給這份情麵。
座椅挪動的聲響接連響起，諸侯們相繼起身，準備移步帳外的高台——先前俞涉與潘鳳敗亡得太快，許多人甚至冇來得及看清華雄的刀是如何揮出的，此刻倒是個機會。
“有何可看？不過徒添一具屍首罷了。”
袁術的嘀咕聲從旁飄來，像角落裡揚起的塵灰。
曹操隻是笑了笑，伸手便挽住袁術的臂膀，半推半引地將他帶向帳外。
眾人登上木製的高台，風立刻灌滿了衣袖。
他們極目向遠處那片被煙塵籠罩的平地望去。
然而高台角落，卻有兩人靜立不動，視線低垂，彷彿腳下木板的紋路比遠處的生死搏殺更值得端詳。
這反常的漠然勾起了曹操的好奇。
他走過去，朝那二人拱手：“素聞玄德公與關張二位義結金蘭，情深手足。
何以此刻，竟不見二位有絲毫掛慮？”
劉備還禮，聲音平穩得像深潭的水：“非是不掛念，隻是深知雲長的本事，心中踏實而已。”
“那華雄算得什麼！”
旁邊的黑臉漢子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我二哥一刀便夠了！”
曹操心中一動，那綠袍身影究竟藏著何等鋒芒，竟能讓結義兄弟如此篤定？
幾乎同時，虎牢關巍峨的城牆上，眾人的視線也被下方即將交錯的馬蹄吸引。
董卓起初並未將那單騎出陣的綠袍人放在眼裡，直到他瞥見身側呂布驟然繃緊的側臉線條。
“奉先，”
董卓的聲音沉了沉，“此戰，你看如何？”
“必死。”
呂布吐出兩個字，頓了頓，又補上半句，“死的是華雄。”
四周響起一片短促的抽氣聲。
華雄乃是西涼軍中最悍勇的鋒刃，此刻竟被斷言必死？驚疑在眾人臉上蔓延。
但此前兩場，呂布的預言分毫不差，這沉默的重量壓得懷疑漸漸彎曲。
何況他語氣裡毫無猶疑，像在陳述一件已然發生的事實。
呂布的篤定，源於他眼中所見旁人無法窺見的“痕跡”
那些浮現在視野邊緣、唯有他能辨讀的冰冷字跡，標示著懸殊的差距。
一方是武力堪堪觸及一流門檻的華雄，另一方……那“關羽”
二字之後跟隨的數值，竟突破了凡俗的極限，達到一個駭人的高度。
這是呂布首次在自己之外，見到如此磅礴的力量表征。
然而那駭人的鋒芒之下，他也窺見一絲隱憂：某種支撐持久鏖戰的“底力”
似乎並未與這巔峰武力匹配。
若對手孱弱，自然是一刀斷魂的結局；可若遇上能扛住最初雷霆一擊的敵手，戰局便可能陷入漫長的消耗。
呂布暗自衡量，若自己與之對陣，無論在爆發的銳利還是綿長的韌性上，都占據著絕對的上風。
此刻，場中兩騎已進入彼此 ** 的射程之內。
華雄連斬兩將，胸腔裡鼓盪著灼熱的驕狂。
他睨著對麵那匹不緊不慢趨近的馬，以及馬背上那身寒酸的布袍，嘴角扯出譏誚的弧度。
連像樣的鎧甲都無，怕是聯軍推出來頂罪的替死鬼罷。”反賊營中果真無人了麼？”
他高聲嘲弄，甚至懶得詢問來將姓名，隻是倨傲地穩坐雕鞍，等著對方按慣例通報名號。
綠袍的身影在逐漸縮短的距離中依然保持著穩定的節奏。
馬速不快，蹄鐵叩擊凍土的聲音沉悶而均勻。
這從容，連同對方簡陋的裝束、以及自己方纔輕易的勝利，交織成一層輕紗，矇蔽了華雄慣常的警惕。
他視那迎麵而來的身影如同無物。
關羽單手握著他的長刀，刀鋒拖在身側，在土地上劃出一道淺淡的痕。
風掠過他頜下的長髯。
某一刻，計算中的距離到了。
手臂的肌肉驟然絞緊，指節握住刀柄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與此同時，雙腿猛夾馬腹，力量透過鞍韉傳遞。
座下戰馬昂首發出一聲撕裂空氣的長嘶，積蓄的力量在瞬間爆發，靜止的河流化為奔騰的怒濤，那道綠色的身影驟然加速，拖在身後的刀鋒劃出一道半圓的寒光，由下而上，撕裂了兩人之間最後的空氣。
馬蹄踏碎塵土，那個紅臉長髯的身影驟然前傾。
距離本已縮短，此刻他像被弓弦彈射出的鐵矢般撲向敵將。
變故來得太急。
陣前相搏，坐騎本就是勝負手。
一方已全力衝鋒，另一方卻仍勒馬原地。
等華雄想催動戰馬時，遲了——畜牲加速需要時間，哪怕隻是幾個呼吸的間隙。
尚未兵刃相接，傲慢已將他推入絕境。
“斬！”
喝聲炸響的刹那，青龍刀已劈到麵門。
華雄倉促抬臂，刀刃相撞的銳鳴刺得人耳膜發痛。
他虎口一麻，兵器脫手飛旋著冇入煙塵。
那柄長刀卻未停歇，撕開空氣重重砸在他胸甲上。
悶響混著骨裂聲。
華雄噴出一口溫熱的血，整個人從鞍上倒飛出去，像被投石機丟擲的麻袋般摔在地上。
甲冑凹陷變形，護心鏡碎成幾片。
他躺在那裡急促喘息，每吸一口氣都扯著胸腔劇痛。
雖然刀刃冇剖開肚腹，但他清楚聽見了自己肋骨斷裂的脆響。
現在隻要補上一擊，一切就結束了。
聯軍陣中爆出喝彩。
“好！”
袁紹拍案而起，連日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
作為盟主，華雄在關前連斬數將的壓力幾乎讓他夜不能寐——尤其顏良文醜都不在身邊時。
此刻那抹青色身影，總算替他卸下了千斤重擔。
戰場上，關羽調轉馬頭，刀鋒再度揚起。
就在寒光即將落下時，尖嘯破空而至。
箭鏃直撲麵門。
關羽瞳孔驟縮。
要麼繼續斬首，與箭矢同歸於儘；要麼收勢閃避，放過眼前垂死的敵人。
選擇根本不需要猶豫——華雄的命怎配與他相抵？
刀勢急收。
他腰背猛然後折，箭矢擦著鼻尖掠過，帶起的風颳得麵板生疼。
華雄因此撿回片刻喘息。
但危機並未解除。
更多尖嘯接連響起，箭雨從虎牢關城頭潑灑而來。
由於距離遙遠，羽箭在空中劃出漫長弧線，反而給了關羽格擋撥開的時間。
他揮刀成圓，金屬碰撞聲叮噹不絕。
城垛後，呂布指間又搭上兩枚箭。
弓弦震響，雙箭離弦。
西涼軍陣一片死寂。
董卓瞪圓眼睛，諸將屏住呼吸。
二百步外取人——這已超出他們對“射術”
的認知。
更令人膽寒的是那張弓：冇有五石之力絕不可能將箭送到如此遠的地方。
單臂開六百斤強弓，光是想象就讓人脊背發涼。
箭雨愈發密集。
關羽卻立在原地未退。
這個距離，他有把握護住周身。
轉身逃竄反而會將後背暴露給飛矢。
刀光織成銀網，將每一支襲來的箭矢絞碎在三步之外。
煙塵漫卷，落日給戰場鍍上血色。
破風聲再度撕裂空氣時，關羽並未在意，手中長刀如往常般揮出，格開襲來的箭矢。
然而緊隨其後的第二支箭，卻帶著低沉的嗚咽，精準冇入他坐騎的頭顱。
箭桿齊根而入，隻餘短短一截尾羽在外顫動。
馬匹悲鳴尚未落下，前膝已軟，關羽不及細想，縱身躍離馬背，落地時塵土微揚。
這一切發生得極快。
原本躺倒在地的華雄，正閉目待死，卻遲遲未感到刀鋒落下。
他睜眼時，隻見箭影連綿，逼得那紅麵武將連連格擋，隨後坐騎轟然倒地。
求生的念頭如野火竄起。
華雄忍痛撐起身，踉蹌撲向自己的戰馬，翻上鞍便朝關牆方向狂奔。
關羽並未追趕。
他目光始終鎖著虎牢關高聳的陰影，一步步向後退去——若他上前攔截，城頭必定再有冷箭襲來。
直到退出五十步外，他才轉身走向聯軍大營。
“雲長可安好？”
劉備與張飛急步迎上。
“無礙。”
關羽聲音低沉，“隻恨未能斬將。”
“此非你之過。”
曹操從旁走近，揚聲道，“諸位皆見，華雄已敗於你一刀之下。”
袁紹亦頷首：“若非暗箭傷人，此刻敵將首級已懸於旗杆。
董卓麾下，儘是這般卑劣之輩。”
周圍諸侯紛紛附和。
雖未竟全功，但這一戰終究挽回了聯軍連敗的頹勢。
隻是那藏身關牆後的射手，成了眾人心頭陰霾。
“如此箭程，這般準頭……究竟是何人？”
劉備蹙眉低語。
帳中一時靜默。
“孟德曾近董卓，可知其麾下誰有此能？”
袁紹轉向曹操。
曹操略作沉吟：“世人皆道，‘人中呂布，馬中赤兔’。
依我之見，除他之外，彆無二人。”
“比華雄如何？”
“未曾親見呂布出手，”
曹操苦笑，“但想來……猶勝華雄。”
“管他呂布華雄！”
張飛粗聲嚷道，“俺看都接不住二哥一刀！”
曹操大笑：“翼德所言極是！有雲長在此，何懼呂布？”
笑聲中，其餘將領卻暗自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