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又召來幾個文吏,讓他們擬寫文書,分彆送往臨淄和各縣。
“多了,郡中王修,孫邵,是儀,孫乾四人現在何處?”
郭嘉突然想起了江浩推薦的人才,不用白不用。
原本是打算搞去臨淄任用,可是沒等人家過來,青州南部就亂了。
這四人也因此還在北海。
一個文吏開口道:
“某便是功曹孫邵孫長緒,至於子羽(是儀),乃是營陵縣縣尉,叔治(王修)乃是膠東縣令,公佑(孫亁)是鄭玄弟子,現如今就在都昌城中。”
郭嘉大喜:
“甚好,長緒,其餘三人都給請來,以長緒為首,武安國率五千軍士輔助,務必安頓好這二十餘萬黃巾俘虜,不要生亂。”
既然是江浩推薦的人,他郭嘉用著放心。
正好把這些煩人的政務給分派出去。
至於孔融,按照江浩的說法,供著當吉祥物即可。
“諾。”
孫邵有些震驚得說道。
這位郭軍師居然知道他們四個人?
魄力還非同小可,直接將二十餘萬賊寇交到他的手中,這是何等信任。
做好這一切後,郭嘉當即寫信給劉備,信中寫道:
“主公鈞鑒:
嘉在下密,聞界橋大捷,嘉不才,領兩萬之眾,與管亥周旋半月餘,方克奏功,較之廣宗之戰,實汗顏無地。
今管亥已降,青州南部漸定。嘉分三路:太史慈取東萊,淩操肅城陽,武安國掃北海。餘眾屯北海郡治,安撫降卒,恢複生產。
孫邵、王修、是儀、孫乾,皆才堪大用,已臨時征用。
然三郡初定,需治理之才甚多,望主公撥冗舉薦數人,速來相助。此間百廢待興,盼才如渴,幸勿推辭。
另,孔北海處,嘉已親往拜訪。此人長於文學,短於實務,若使治郡,恐非其宜。然名滿天下,宜加禮敬。
餘事容後再稟。
郭嘉頓首”
信寫好後,郭嘉派快馬送往臨淄。
數日後,郭嘉率軍進駐北海郡治平壽。
這座城池經曆了幾個月的圍困,城牆上還留著箭痕和火燒的痕跡。
城中百姓麵有菜色,但見官軍入城,都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之色。
郭嘉下令開倉放糧,賑濟百姓。
又命士卒幫助百姓修繕房屋,恢複生產。
城中漸漸有了生氣。
孫邵、孫乾、是儀、王修各自領了俘虜和相應職事,也忙碌起來。
四人本就是郡縣之才,尤其是孫邵更是丞相大才,幾人各司其職,三郡井井有條。
郭嘉樂得清閒,每日除了處理公務,便是與許褚飲酒聊天,日子逍遙快活。
鄴城。
大將軍府正堂,袁紹高坐堂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錦袍,頭戴紫金冠,腰間束著玉帶,襯得整個人威嚴赫赫。
隻是那張臉上帶著幾分陰鬱,眼下隱隱有些青黑,顯然這些日子沒睡好。
堂下兩側,分坐著幾個文士武將。
顏良、文醜、審配、逢紀、郭圖、沮授等人依次而坐,一個個麵色肅然。
傅士仁被引入堂中,跪下行禮:
“青州劉使君麾下親兵傅士仁,拜見袁公。”
袁紹沒有說話,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目光冷得像刀子,傅士仁隻覺得後背發涼,額頭上的汗珠一顆顆滲出來。
“起來說話。”
袁紹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傅士仁站起身,雙手捧著書信,恭恭敬敬地呈上。
袁紹沒有伸手去接,隻是瞥了一眼:
“念。”
傅士仁一怔。
念?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袁紹,見對方麵無表情,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他想起臨行前軍師說過的話。
“放寬心,無論你在袁紹麵前說些什麼、做些什麼,他都絕不敢殺你。”
好,那就念。
傅士仁深吸一口氣,展開書信,清了清嗓子,開始念道:
“青州刺史劉備,再拜言於大將軍袁公麾下:”
他的聲音洪亮,字正腔圓,富有感情。
“日前界橋之事,備聞之駭然,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竊以為,此中必有誤會,故遣使奉書,以釋前嫌。”
袁紹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的是他袁紹吧!
傅士仁繼續念道:
“趙雲者,常山真定人也,昔在公孫瓚麾下,其後備赴討董,雲來相投,備愛其忠勇,留置帳下。
然雲雖在青州,心猶念公孫舊恩。此番公孫瓚輕騎入冀州,為公所圍,雲聞之,擅自點兵出戰,備實不知也。”
他的聲音抑揚頓挫,唸到“擅自出戰”四字時,還特意加重了語氣。
“備知此事後,大怒,當即責罰趙雲,褫其兵權,貶為文職,發往濟南屯田。
如今趙子龍已棄武從文,每日與農夫為伍,種地耕田,不複領軍矣。”
堂上有人忍不住輕笑一聲。
我信你個鬼!
袁紹的臉色卻更陰沉了。
傅士仁偷眼看了看,硬著頭皮繼續念:
“至於文遠,乃呂布帳下騎都尉,朝廷命官,備實無權管轄。其率八百騎至界橋,與袁公相遇,此中或有誤會。
備已修書與呂奉先,嚴詞斥責文遠擅自用兵之過。若袁公欲究其罪,可上書朝廷,請天子聖裁,備願從中斡旋。”
袁公四世三公,海內所望,量如江海,雅量高致,必能體察備之苦心,寬宥此無妄之誤會。
備雖鄙陋,亦知敬仰名門,此後自當約束部眾,不敢複犯秋毫。”
傅士仁唸完最後一個字,合上書信,垂手恭立。
堂中一片寂靜。
袁紹差點喘不過氣來,眼睛死死盯著傅士仁,目光越來越冷。
“誤會?”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可怕。
“你是說,我中軍被襲,高覽被斬,廣宗糧草被焚——這些都是誤會?”
傅士仁心頭一緊,但想起軍師的囑咐,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抱拳道:
“袁公明鑒,此事確實是一場誤會。劉使君絕無與袁公為敵之意。”
“絕無與我為敵之意?”
袁紹的聲音陡然拔高。
“那趙雲呢?張遼呢?三千人,殺我將,焚我糧,潰我師。
你現在跟我說,這是誤會?”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傅士仁的額頭又滲出冷汗,但他仍然強撐著道:
“袁公息怒。趙雲已受責罰,貶為文職;張遼非劉使君麾下,使君無權處置。劉使君一片誠意,願與袁公修好,還望袁公明察。”
袁紹霍然站起,指著傅士仁的鼻子罵道:
“明察?我察你娘個頭!”
傅士仁嚇得倒退一步,臉色煞白。
他想起軍師的話。
“放寬心,袁紹絕不敢殺你。”
可是,看這架勢……
“來人!”
袁紹大喝一聲。
“給我把這廝拖出去,斬了!”
門外立刻衝進來兩個甲士,一左一右架住傅士仁。
傅士仁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軍師說過,放寬心,袁紹不會殺自己。”
傅士仁心裡默唸,試圖恢複冷靜。
突然,有軍士急報:
“報,主公,從南皮來的急信。”
傅士仁心頭一跳。
公孫瓚也來信了?
會說什麼?
還有,怎麼公孫瓚不安排信使?
大將軍府正堂。
袁紹接過竹筒,拆開火漆,抽出裡麵的帛書。
信很短,隻有寥寥數行:
“渤海郡者,本初讓與舍弟公孫範之印綬,範今已轉交於瓚。瓚既領渤海,當守土有責。
本初若遣一兵一卒入境,瓚必舉幽燕之眾,與君周旋。
慎之,勿悔。勿謂言之不預也!”
落款是“公孫瓚”。
袁紹看完信,臉色先是鐵青,然後漲紅,最後變得慘白。
他握著帛書的手在微微發抖。
公孫瓚!
欺人太甚!
這渤海郡,原本是他為了公孫瓚孤軍深入的誘餌。
結果呢?
他大敗公孫瓚後,糧草被燒,十天半月之內無力北上。
公孫瓚這狗東西居然直接派人入駐南皮,如今倒好,成了他公孫瓚的領地了!
“主公?”
沮授見袁紹神色不對,試探著喚了一聲。
袁紹沒有說話,隻是把帛書遞給他。
沮授接過一看,眉頭緊鎖。
其他幾人圍過來,傳看了一遍,一個個麵色各異。
逢紀冷笑一聲:
“公孫瓚這是趁火打劫。”
郭圖搖頭道:
“渤海本就是咱們讓出去的,如今人家占了,名正言順,當初是誰出的餿主意。”
沮授沉聲道:
“公孫瓚不足為慮,真正可慮的是劉備。渤海、平原,兩郡一夾,樂陵已成孤郡。若公孫瓚或者劉備再取樂陵……”
袁紹猛地抬起頭。
樂陵!
對,樂陵!
完了!
偷雞不成蝕把米,這等於賠了兩郡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