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狼狽的莫過於棗祗。
這位屯田校尉去年嘔心瀝血才培養出三百餘屯田官,本以為今年能大展拳腳,沒想到麵對八十萬之眾,這點人手如同杯水車薪。
他頭發蓬亂,官袍上甚至還沾著泥點,聲音因為連續嘶吼而變得沙啞:
“不夠!遠遠不夠!齊國郡至少要兩百人!濟南郡三百人!樂安郡也要五十人!
現在呢?現在能立刻派下去的不到一百人!你們告訴我,一個屯田官要管幾千人、上萬畝地,他怎麼管?怎麼教他們耕作?怎麼分配農時?啊?!”
他對著手下幾個負責培訓的官吏大發雷霆,額頭上青筋暴起,幾乎要哭出來。
“去找!去招!識字的,會算賬的,哪怕隻是當過裡正、見過農事的,都給我找來!緊急培訓,三天,我隻給你們三天時間!”
瘋狂了!
去年還有江浩、趙雲、田豫、程昱這些牛人幫忙,今年他總督八十萬屯田,如果加上樂安郡,那就是百萬人!
要不是江浩提前幾個月讓他帶著屯田官冒著大雪測繪齊國、濟南兩郡田地,他現在就不用睡覺了!
一片令人窒息的忙碌和混亂中,唯獨郭嘉斜靠在堂柱旁,手裡捏著個小小的酒葫蘆,時不時抿上一口。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淺笑,眼神掃過堂中每一個焦頭爛額的同僚。
他主掌軍事謀劃,政事倒是沒有摻和多少,因此顯得格外悠閒。
看著棗祗快要崩潰的樣子,又瞥見魯肅強撐的疲憊、程昱刻意維持的冷硬、顧雍快要破防的表情。
郭嘉忽然輕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傳入附近幾人耳中。
他晃了晃酒葫蘆:
“諸位,如此焚膏繼晷,事必躬親,縱是鐵打的身子,怕也撐不到麥熟之時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促狹。
“這等關乎百萬生靈、未來數年根基的潑天大事,總攬全域性、奇策頻出的惟清,此刻倒是在溫柔鄉裡,享著畫眉之樂,清閒得緊呐。”
這話一出,忙碌的眾人動作皆是一緩。
臥槽,奉孝說的對呀!
江浩一個人,能頂半邊天!
這婚假都放了半個月了,是時候去打擾一下了!
“奉孝先生說的是!此事非得惟清拿個大主意不可!這千頭萬緒,總要有個提綱挈領的章程!”
顧雍率先開口道。
“必須的!走,我們去打擾一下!”
魯肅嘿嘿一笑道。
郭嘉的笑意更深了,他將酒葫蘆掛回腰間,拍了拍手:
“既然諸位都覺著該去叨擾一下惟清兄的新婚雅趣,那還等什麼?總不能真讓我們在這兒熬乾了燈油,他倒落個逍遙。”
他這話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眼前的局麵確實需要江浩那種能跳出框框的頭腦來整合、定計。
一場針對“偷懶”軍師的“突襲拜訪”,就在這晨曦初露的時刻,於郭嘉的調侃中定了下來。
忙碌暫歇,眾人心中都鬆了一口氣。
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紛紛整理衣冠,暫時放下手中急務,相視苦笑中,又帶著期待,朝那個掛著紅綢喜字的新婚院落走去。
江府!
東廂一座雅緻院落裡,紅綢未拆,喜字尚新。
窗欞下,一位素衣女子正撫琴輕吟,琴聲清越如溪流。
一曲未了,院門外便傳來爽朗笑聲:
“惟清兄,新婚燕爾,琴瑟和鳴,好不快活!可苦了我們這幫勞碌命啊!”
蔡琰停了琴,表情有些古怪得看向身旁的江浩。
新婚第一天,江浩要了三次,之後扶腰而出,一連十天沒出府門,縱享魚水之歡。
江浩有些無語,到底是哪個王八蛋,想讓自己乾活!
他過著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不香嘛!
美人溫柔鄉,太舒服了!
江浩苦笑著搖頭,起身整了整衣袍:
“是奉孝來了。看樣子,躲懶的日子到頭了。”
門開處,數人魚貫而入。
為首一人身形修長,麵如冠玉,正是郭嘉郭奉孝。
他身後跟著魯肅、程昱、顧雍,以及一個滿麵風塵的男子,屯田校尉棗祗。
“諸公請坐。”
江浩拱手施禮,命仆人看茶。
郭嘉不客氣地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挑眉道:
“惟清這茶倒是特彆,清香中帶著甘甜。”
江浩笑而不答。
說出來怕郭嘉嚇死,這是用金鍋炒出來茶葉,奢侈至極。
鐵鍋現在技術還不成熟,還在攻克彎曲和含碳量問題,更何況容易生鏽中毒,金子就沒這種問題。
因此江浩用了百斤黃金打造了一個金鍋,專門用來炒菜!
閒暇時還讓廚師炒製茶葉,因此得到了後世的炒茶。
不苦不澀,清香甘甜!
魯肅正色道。
“奉孝莫要打岔,今日前來,實有要事相商。去年收降的七十萬黃巾,再加上陸續投靠的流民賊寇,共計八十萬人,如今春耕在即,若不及時安置,恐生變故。”
棗祗聞言,幾乎要哭出來:
“惟清啊!去年您讓我主管屯田,我招募培訓了三百餘名屯田官,本以為足夠用了。
可八十萬人啊!平均每人要管兩千多戶,這如何管得過來?這些日子我晝夜不眠,頭發都快掉光了!”
顧雍輕歎:
“子豐所言不虛。齊國、濟南兩郡雖地廣,但驟然安置如此多人口,官吏不足,農具皆缺,實在棘手。”
程昱撫須道:
“更麻煩的是,這些黃巾降眾雖已歸順,但彼此間仍有舊部聯係。若安置不當,一人生變,萬人響應,後果不堪設想。”
江浩靜靜聽著,手指輕輕叩擊桌麵。
蔡琰見狀,知他要思考,便起身道:
“諸位稍坐,妾身為諸位準備些點心。”
“有勞嫂嫂(弟妹)。”
眾人拱手。
待蔡琰離去,江浩才緩緩開口:
“諸公之意,我已明瞭。八十萬人安置,確非易事。不過,”
他話鋒一轉,“危機危機,危中有機。這八十萬人若安置得當,便是我青州未來數年的根基。”
顧雍眼睛一亮:
“惟清兄已有良策?”
“確有些想法。”
江浩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青州地圖前。
“諸公請看。齊國、濟南土地最為肥沃,樂安次之。我意將八十萬人分三處安置:齊國四十萬,濟南三十萬,樂安十萬。”
“如此集中,豈不更增管理難度?”
顧雍疑惑。
江浩搖頭:
“非也。集中安置,反便於管理。可分設三大屯田區,每區設總管一人,下設分割槽,再下設屯,屯下設隊。層層分管,權責明確。”
棗祗急道:
“可眼下官吏不足啊!”
“官吏不足,便培養官吏。”
江浩目光炯炯。
“樂安學院那百名學子,原計劃今夏畢業。可命他們提前結業,先派往屯田一線。
再發布招賢令,凡通文墨、曉農事者,皆可應征為屯田吏,經短期培訓後任用。”
魯肅皺眉:
“如此倉促,恐難當大任。”
“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
江浩道。
“可讓老吏帶新吏,一月考覈一次,優勝劣汰。再者,可從降眾中選拔識文斷字、素有威望者,充任基層隊正,許以田畝減免之利。”
程昱撫掌:
“此計甚妙!以黃巾治黃巾,既解人手不足,又安降眾之心。”
“至於元歎所說的農具不夠的問題,我已知曉,曲轅犁原本打算打造五十萬件的。
但樂安鐵匠奇缺,打造了快一年,也不過十萬副。屯田軍士兩人一副,屯田百姓十人一組,一組一副!
其他缺的物件,也照這個政策執行。”
江浩有些無奈的說道。
農具他也變不出來,到濟南搞鐵器就是衝著這個。
當然,農具不隻指的曲轅犁,鐮刀、鋤頭、鏟子這些都算。
慢慢解決唄。
不過糧種是不缺的,江浩提前一年就準備好了。
“也隻好如此了!”
眾人又商議許久,直到日頭西斜。
送走眾人,江浩回到房中。
蔡琰已備好晚膳,輕聲問道:
“夫君,事可議定?”
江浩點點頭,又搖搖頭:
“大略已定,細節尚需推敲。不久之後,我又要去濟南郡,恐怕要忙上一陣子了。”
趙雲一個人,恐怕早就忙瘋了!
隻是他不吭聲,硬扛!
蔡琰溫婉一笑:
“夫君以天下為己任,妾身豈敢怨言,萬事小心!”
“昭姬放心。”
江浩握住她的手。
“濟南有雲長、子龍、還有伯平護衛,安全無虞。”
他說完,腦子又一熱,盯著蔡琰美麗的臉龐說道:
“昭姬,教你一個新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