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站起身,踱步到輿圖前。
他的目光在青州、兗州、幽州之間遊移,腦海中飛速權衡著利弊。
廳內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順則萬事皆休,逆則天下楷模的袁紹,此時剛切換狀態。
從全取冀州的順境,吃喝玩樂的袁紹變成瞭如臨大敵,英明神武的袁神!
這種狀態下的袁紹,果決、敏銳、富有魄力。
“諸君所言皆有理。”
袁紹終於開口,聲音沉穩有力。
“但眼下我等剛入主冀州,百廢待興。且值此隆冬,士卒夾襖羊皮衣尚不足備,驟然南征,確非良機。”
沮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袁紹抬手止住他:
“公與之心,我明白。但兵法雲:知己知彼。我們與劉備尚未直接交鋒,對其虛實瞭解不足。貿然出擊,風險太大。”
他轉身麵對眾人,目光如電:
“不過,元圖、子遠、公則所言封鎖糧道之策,甚合我意。傳令冀州各郡世家豪族,包括與兗州接壤的諸縣,嚴禁售賣糧草給劉備!違令者,以通敵論處!”
“諾!”
眾人齊聲應道。
許攸眼珠一轉,補充道:
“主公,屬下尚有一計。”
“子遠但講無妨。”
“可讓曹孟德迅速入主兗州。”
許攸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兗州位置。
“兗州刺史劉岱乃是漢室宗親,與我等不是一路人,但曹操在陳留有根基,又與兗州士族交好,若得主公支援,必能迅速掌控兗州。
如此,西有曹操牽製,劉備即便全據青州,也不敢輕易西進。待我們剿滅公孫瓚後,南北夾擊,劉備焉能不敗?”
袁紹眼睛一亮。
曹操是他的發小,兩人關係匪淺。
更重要的是,曹操若占據兗州,既能遏製劉備,又不會對自己構成威脅。
兗州四戰之地,曹操想要立足,必須仰仗冀州的支援。
“此計大善!”
袁紹撫掌笑道。
“就交給子遠、公則、元圖你們三人負責。聯絡孟德,許以錢糧兵馬支援,務必要助他儘快掌控兗州!”
“諾!”
三人躬身領命。
田豐和沮授對視一眼,也都微微點頭。
不得不說,許攸這家夥雖然貪財,但確實有兩把刷子!
這個安排很巧妙。
與其讓劉備染指兗州,不如扶持曹操。
以曹操之能,必能與劉備形成製衡。
至於徐州陶謙,不在他們規劃範圍...
劉備身為漢室宗親,以仁義自詡,斷不會主動攻打同僚,何況陶謙對劉備有舉薦之恩。
如此,劉備便被限製在了東方一隅。
隻是他們燈下黑,根本沒想到劉備江浩現在摩拳擦掌,厲兵秣馬,打算乾袁紹!
即便是袁神附體下的袁紹,也絲毫不覺得劉備有膽子乾涉他北方的事務。
“好,劉備之事就這麼定了。”
袁紹回到主位,神情嚴肅起來。
“現在,該議議我們真正的大敵了——”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輿圖的幽州位置。
“公孫瓚!”
提到這個名字,廳內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所有人都清楚,公孫瓚不是黃巾流寇,也不是懦弱的韓馥,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強敵。
幽州鐵騎來去如風,白馬義從更是天下聞名的精銳。
更棘手的是,幽州毗鄰塞外,公孫瓚與烏桓、鮮卑關係複雜,戰馬補給源源不斷。
再加上冀州是一片平原,公孫瓚要是搞破壞的話,冀州就廢了!
因此,無論如何,也得把公孫瓚乾死!
至少要把公孫瓚的騎兵弄沒,這樣冀州才能安心發育。
“公孫伯圭的白馬義從確實棘手。”
張合率先開口。
“我軍騎兵無論數量還是戰力,都略遜一籌。若在平原野戰,恐難取勝。”
高覽附和道:
“必須設法限製其騎兵機動。否則他們襲擾糧道、四處破壞,我軍將疲於奔命。”
逢紀此前提出的“佈置殲滅戰場”的建議,此刻被重新提起。
眾人圍繞這個思路,開始詳細推演。
田豐沉默良久,突然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沿著清河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一個點上。
“界橋。”
眾人目光彙聚。
“此地是清河郡與安平郡交界,廣宗之戰的東側。”
田豐的聲音平靜而有力。
“清河在此處收窄,大型騎兵部隊必須通過界橋才能西進。若我們提前在此佈置,佯裝敗退,讓出清河郡、渤海郡,誘公孫瓚深入...”
沮授接過話頭:
“以有心算無心,在界橋設伏,一舉擊潰白馬義從!”
“甚至有機會斬首公孫瓚!”
郭圖興奮地補充。
許攸搖著羽扇,細細思量:
“此計可行,但需做得逼真。要讓公孫瓚相信,我們是因為要分兵應對青州劉備、黑山賊、渤海黃巾,導致冀州兵力空虛,不得已放棄渤海郡、清河郡。”
“正是如此。”
田豐點頭。
“所以方纔議定不對劉備用兵,反而成了此計的掩護,我們要讓公孫瓚認為,我們真的被多方牽製了。”
袁紹聽著謀士們的討論,眼中光芒越來越盛。
他站起身,在廳內來回踱步,腦中飛速推演著各種可能。
“界橋地形如何?可容多少伏兵?需多少弓弩?挖多少陷馬坑?”
他一連串發問。
鞠義抱拳道:
“末將曾路過界橋。河岸兩側有丘陵林地,可藏兵萬餘。河道寬約十餘丈,橋梁為石木結構。”
“好!”
袁紹猛地停步。
“我今夜便親往界橋檢視!”
眾人皆驚。逢紀勸道:
“主公,大雪未停,路途難行,何不派...”
“兵者大事,豈能紙上談兵?”
袁紹打斷他,目光掃過眾人。
“我要親眼看過地形,才能定策。諸位可願隨我同行?”
文臣們麵麵相覷。
窗外,雪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天色已經昏暗。
這種天氣連夜趕路,著實辛苦。
但看著袁紹堅定果決的神情,一股熱血湧上心頭。
這纔是他們願意效忠的明主!
“我等願往!”
田豐第一個響應。
“願隨主公!”
沮授、審配等人紛紛起身。
郭圖、逢紀、許攸雖麵露難色,但也不敢落後,隻得硬著頭皮應諾。
就在眾人準備散去安排行程時,沮授突然又開口了:
“主公,授尚有一計。”
他的建議沒被採納,但他沒有不滿,議事本來就是這樣,況且袁紹的選擇沒有錯。
袁紹轉身看他:
“公與還有何策?”
沮授走到輿圖前,手指從冀州向西移動,越過太行山,落在並州的位置。
“既然要對公孫瓚打防守反擊,那我們何不在此處...”
他的手指重重一點,“打一場進攻戰!”
廳內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盯著並州那個位置。
那裡現在被南匈奴、黑山軍殘餘、以及各路流寇占據,混亂不堪。
“並州?”
袁紹皺眉,“此時分兵取並州,是否太過冒險?”
“確是奇險。”
沮授坦然承認。
“但兵行險招,方能出奇製勝。主公試想:若我們佯裝全力應對公孫瓚,暗中卻派一支偏師西進並州,會如何?”
田豐眼睛一亮:
“公孫瓚必以為冀州更加空虛,會更大膽地南下!而我們實際上卻在兩麵開戰,同時擴張!”
“正是!”
沮授聲音激昂。
“並州現在是無主之地,烏桓、鮮卑、黑山餘孽,皆烏合之眾。以我軍精銳,取之不難!
若此計成,主公將同時擁有冀、幽、並三州!屆時挾三州之力,南下青徐,何人能擋?”
逢紀連連搖頭:
“太冒險了!萬一界橋之戰勝負未分,並州戰事又陷入膠著,冀州本士兵力空虛,後果不堪設想!”
許攸也道:
“兵法雲:勿以軍重而輕敵,勿以獨見而違眾。公與此計,太過行險。”
現在的袁紹距離曆史上占據四州之地,兵馬如雲的時代還差得遠,至少兵力上,把整個冀州調動起來,也不過二十萬。
要打兩場大戰役,確實有些冒險,萬一界橋這邊沒招架住公孫瓚,那就完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