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晨光微熹,臨淄城外的軍營中已響起整齊的腳步聲。
關羽身披綠袍金甲,立於點將台上,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台下兩萬新編的軍隊。
這些士兵中,有從樂安帶來的老兵,也有新近收編的黃巾降卒。
此刻他們雖站在一起,卻仍能看出明顯的分彆。
老兵陣列嚴整,沉默如山;新兵則略顯散亂,眼神中既有惶恐,也有對新生活的期待。
“出發!”
關羽一聲令下,大軍緩緩開拔,如同一條蜿蜒的長龍,沿著官道向西北方向行進。
關羽騎馬行在隊伍前列,身旁是副將周倉和秦明。
他特意下令每日隻行二十裡,這個速度對於急於趕路的人來說簡直緩慢得令人焦躁,但對於這支需要磨合的軍隊而言,卻是恰到好處。
“將軍,如此行軍,恐怕十天才能抵達土鼓城。”
周倉策馬靠近,低聲提醒。
關羽撫須道:
“兵貴精不貴速。這兩萬人若不能同心協力,到了戰場也是烏合之眾。”
他回頭望了一眼隊伍。
“你看那些新編的士卒,步伐雜亂,眼神遊離,這需要時間。”
周倉順著關羽的目光看去,確實如他所言。
隊伍中部,一群原黃巾士卒正步履蹣跚地走著,他們佇列散亂無比,絲毫沒有半點精兵的樣子。
“停!”
行至二十裡處,關羽舉手示意。
大軍在一片開闊地停下,開始安營紮寨。
接下來的整訓開始了。
關羽將老兵與新兵混編,十人一隊,由老兵擔任什長長。
他親自示範陣列變換,教授基礎戰術。
傍晚時分,營地點起篝火,關羽命人煮了熱粥分發給所有士卒。
“將軍!”
一名原黃巾小頭目捧碗的手在顫抖。
“我們...我們真的能有田嗎?”
關羽看著這個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上還帶著未褪儘的稚氣。
“大哥一言九鼎,江軍師更是言出必行。隻要遵紀守法,奮勇殺敵,田地自會分配。”
那青年眼中泛起淚光。
“俺爹孃都餓死了,就剩俺和弟弟...若真能分到田,俺一定拚死效力!”
這樣的對話在營中多處發生。
關羽知道,這些降卒最需要的不是嚴厲的訓斥,而是實實在在的希望。
他讓各隊隊長每晚必須與士卒同食同宿,瞭解每個人的情況。
“將軍仁德,”
周倉感慨道,“這些降卒原本對官軍恨之入骨,如今卻漸漸歸心。”
關羽搖頭:
“不是仁德,是務實。江軍師說得對,人心如水,宜疏不宜堵。”
與此同時,臨淄城內。
張飛的大嗓門在校場上回蕩:
“來來來!有種的都上來!打贏了俺老張,俺這位置讓你坐!”
八千原黃巾降卒被分成八十隊,每隊選出一名代表。
這些代表多是原來黃巾軍中的頭目,一個個膀大腰圓,眼神凶狠。
他們聽說隻要打贏這位黑臉將軍,就能獲得更高的職位,不由得躍躍欲試。
第一個上台的是個名叫王虎的壯漢,原是黃巾軍中的力士,據說能徒手打老虎。
他赤著上身,肌肉虯結如鐵。
“將軍,得罪了!”
王虎大喝一聲,如猛虎般撲向張飛。
張飛不閃不避,待王虎近身,左手一抓一扭,右手順勢一推,王虎整個人就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太慢!力量有餘,技巧不足!”
張飛點評道,“下一個!”
一連十餘人,無一例外都在三招內被張飛製服。
台下降卒們從最初的竊竊私語變成了鴉雀無聲,眼中充滿了敬畏。
第七十八個上台的是個瘦高個,名叫李青,原是黃巾軍中的斥候。
他上台後並不急於進攻,而是繞著張飛遊走。
“有點意思。”
張飛咧嘴一笑。
李青突然發難,不是直衝,而是側身切入,企圖用腿法攻擊張飛下盤。
張飛眼中精光一閃,不退反進,一個肩撞將李青撞飛。
“比前麵那些強點,知道用腦!”
張飛難得誇獎。
“但還是不夠!”
最後一人上台時,張飛已經連續擊敗七十九人,卻臉不紅氣不喘。
這最後一人是個中年漢子,相貌普通,眼神卻異常沉穩。
“在下陳貴,原是黃巾軍中的夥夫。”
漢子拱手道。
“夥夫?”
張飛一愣,“你也要比武?”
“將軍有令,每隊需出一人,在下雖不才,卻也不能讓本隊兄弟失望。”陳貴平靜地說。
張飛點點頭:
“好,來吧。”
陳貴並未如其他人般猛衝,而是擺出一個奇怪的架勢。
張飛率先攻擊,一拳直取對方麵門。
陳貴側身避過,竟順勢抓住張飛手腕,一拉一帶。
張飛隻覺一股巧勁傳來,若非下盤穩固,幾乎要被帶倒。
他眼中閃過驚訝,隨即認真起來。
兩人交手十餘回合,陳貴終於被張飛抓住破綻製服。
“好!你是今天唯一讓俺用了十招以上的人!”
張飛大笑,“夥夫有這身手,難得!”
陳貴喘息著說:“家傳的擒拿手法,讓將軍見笑了。”
這場比武持續了整整一天。
當最後一抹夕陽消失在天際時,八十名代表全部被張飛“打服”。
張飛站在高台上,聲音響徹校場:
“從今日起,你們就是我張飛的兵!記住,戰場上,拳頭硬纔有道理!
但也要記住,你們的拳頭隻能對外,不能對內!誰要是欺負百姓,欺負同袍,俺老張第一個不答應!”
八千降卒齊聲應諾,聲震雲霄。
劉備和江浩站在遠處城樓上,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翼德此法雖粗,卻有效。”
江浩笑道,“這些降卒最重勇力,他以力服人,再以製度約束,很快就能形成戰鬥力。”
劉備搖頭苦笑:
“隻是苦了那些被打的士卒。”
“皮肉之苦,總比將來戰死沙場好。”
江浩正色道,“而且翼德下手有分寸,未傷一人筋骨,隻是讓他們知道天外有天。”
“也是!平時多流汗,戰場少流血!”
劉備點點頭道
……
翌日清晨,劉備找到正在府衙中處理文書的江浩。
一夜未眠,江浩眼中布滿血絲,桌上堆滿了各地送來的文書。
“惟清,該歇息了。”
劉備關切地說,親手端來一碗熱粥。
江浩接過粥碗,苦笑道:
“玄德公不也一夜未眠?我方纔看到您從城外粥棚回來。”
劉備在江浩對麵坐下,歎息道:
“百姓太多了,我們的存糧隻夠支撐六個月。布匹倒是堆積如山,可布不能當飯吃。”
江浩喝了口粥,沉吟片刻:
“每日發放稀粥,每人配發三套衣物,可保基本生存。至於布匹...”
他放下碗。
“我建議發放百萬匹下去,讓各縣婦孺製作衣物,一來百姓有衣禦寒,二來她們也有事可做,不至閒散生亂。”
當然不是免費發給百姓,而是讓他們勞動,做好的衣物還要收上來,勻下去。
“就依你所言。”
劉備點了點頭。
江浩似乎想起什麼說道:“玄德公,還有一事更為緊迫。”
“何事?”
“棗祗必須儘快調來。”
江浩指著地圖,“一月中旬前要厘清齊國所有田地,二月中旬前要厘清濟南國田地,還要確定各縣屯田點位和人數。時間緊迫啊。”
當然不是光靠棗袛一個人,之前測繪樂安的數十名屯田官,外加上數百名已經有屯田經驗的士子,一個月拿下一個郡不成問題。
“好,我即刻寫信。”
劉備坐下準備書寫,卻又停筆,“還有一事,齊國和濟南的官員空缺太多,各縣幾乎無人主持政務。”
江浩也感到棘手。
黃巾之亂幾乎摧毀了原有的官僚體係,世家大族要麼逃離,要麼被滅門,剩下的也多是不堪用之人。
地盤大了,治理不到位,也是白瞎。
“隻能從樂安選派一批乾練官吏暫時代理。”
江浩無奈道。
“同時張貼招賢榜,不拘出身,唯纔是舉。雖然慢,但總比無人可用強。”
劉備苦笑:
“也隻能如此了。幸虧有奉孝、子敬等人相助,否則我真要焦頭爛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