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個埋在溝渠邊緣、裝滿火油的陶罐受熱爆炸,火星四濺,幾點火星濺到附近一個賊寇破爛的衣衫上,“呼”地一下就燃了起來。
那賊寇淒厲慘叫,撲打著,翻滾著,卻無法撲滅這粘稠的黑油之火,反而引燃了更多同伴。
這場景更是加劇了恐懼。
用《琅琊榜》的說法,這是火寒之毒,無解!
昌豨、陳敗、徐和等頭領全都傻眼了。
他們同樣被這“地火龍”嚇得魂飛魄散,昌豨甚至能感覺到那撲麵而來的灼熱氣流。
“這……這不可能!”
他腦子一片空白。
“快跑啊!火龍來了!往西邊跑!彆回城!城門堵死了!”
混亂中,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是周倉!
他一邊高聲呼喊,一邊毫不猶豫地拔轉馬頭,向著側翼,也就是預設的西方“潰逃路線”衝去。
在轉身的刹那,他的長刀“無意間”在馬臀旁劃過,精準地割傷了昌豨坐騎的後腿。
昌豨的青驄馬吃痛,長嘶一聲,猛地向前一竄,不受控製地朝著火龍方向、朝著劉備軍陣衝了過去!
昌豨猝不及防,差點被顛下馬背,等他反應過來勒緊韁繩,已然脫離了賊寇大隊,成了衝鋒在最前麵的“孤膽英雄”。
“周倉!我日你祖宗!”
昌豨瞬間明白了怎麼回事,目眥欲裂,破口大罵。
但已經晚了。
徐和沒看到周倉的小動作,隻看見昌豨在如此絕境下,竟然單人獨騎“逆流而上”,衝向火龍和敵陣,這份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勇氣”讓他震撼不已。
“霸霸……你真乃壯士!”
他心中甚至湧起一絲敬佩。
當然,敬佩歸敬佩,逃命歸逃命。
徐和毫不猶豫地一拉韁繩,帶著自己的親信部屬,趁著大軍混亂,悄悄脫離主潰逃方向,向著南邊廣縣老巢溜去。
保命,始終是他的第一要務。
“霸霸,威武!”
“霸霸,走好!”
不少泰山賊寇看見昌豨,哦,不對,昌霸隻身斷後,一邊向後逃去,一邊高聲呼喊。
此刻,在他們眼裡,昌豨已經不再是那個膽小弑殺的野豬,而是忠義無雙的昌霸!
“霸你老母!”
昌豨罵罵咧咧道。
當然,可憐的不隻有昌豨,最慘的是陳敗。
他那匹本就負重過度的馬匹,在人群驚慌失措的衝撞下,不知被誰絆了一下,慘嘶一聲前腿跪倒。
肥胖如球的陳敗驚叫著,像一袋沉重的糧食般摔下馬來,在冰冷堅硬的地上滾了好幾圈,幸好速度不快,隻是摔得七葷八素,鼻青臉腫。
“他孃的!哪個王八蛋絆老子馬?等老子起來砍死你!”
陳敗罵罵咧咧,掙紮著想抓起掉在一旁的長槍爬起來。
“啊!誰踩我手!!”
一隻慌不擇路的大腳狠狠踩在他的手掌上,痛得他慘叫。
還沒等他抽回手,第二隻、第三隻腳接踵而至,踩在他的胳膊、腿上、肚子上……
“彆踩!我是陳敗!我是,啊……”
他的呼喊迅速被淹沒在無數奔逃的腳步和絕望的嚎叫中。
一開始是幾個人踩過,然後是幾十個,幾百個……
這位一度聚眾數十萬、稱霸一方的賊寇首領,就這樣被自己人瘋狂逃命的洪流活活踐踏成了一攤模糊的肉泥。
亂民起事,其勢洶洶時,能裹挾一切,勢不可擋;而一旦潰敗,其內部的自相踐踏、冷酷無情,往往比敵人造成的殺傷更為慘烈。
從陳勝吳廣到黃巾百萬,莫不如此。
“兵敗如山倒……”
劉備軍陣中,郭嘉早已沒了半點睡意,他挺直身體,望著遠方那如同炸窩螞蟻般潰散、又被三道火龍驅趕分割的數十萬賊寇,眼中充滿了震撼與思索。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依舊平靜的江浩,心中凜然:
“鬼神其表,火攻其裡,人心為刃……惟清,好厲害的計算!”
程昱長長舒了一口氣,撚著胡須的手停了下來,看向江浩的眼神多了幾分真正的認可。
確定了,和他是一類人。
這黑油是好東西,改天他也要來一次,太爽了!
江浩不知道,今天一戰讓程昱打出了後麵滅倭最毒的一戰,江戶(東京)大燒烤,簡稱“東京熱”(三國時期倭國城市名還沒有,但為了書寫方便用一下。)
顧雍則徹底呆住了,張大了嘴,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先前所有的抱怨、後悔都化為了無比的驚愕和一絲……後怕?
他偷偷瞄了一眼江浩平靜的側臉,心中第一次對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郡丞生出了無比的敬畏。
關羽丹鳳眼中精光爆射,撫髯的手停了下來。
張飛環眼圓瞪,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之前的焦躁不滿早已不翼而飛,隻剩下滿滿的興奮和躍躍欲試。
許褚、徐榮、高順等將領,也無不麵露驚異,隨即轉化為高昂的戰意。
形勢比江浩想象的要好,周倉早就有心理準備,率先跑掉了,還把昌豨給坑到了最前麵,牛!
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劍,指向潰逃的賊寇,用儘力氣嘶聲吼道:
“全軍出擊!”
“抓俘虜!當地主!發大財!!!”
最後九個字,簡單、粗暴、直白,卻瞬間點燃了所有劉備軍將士眼中的火焰!
那是對土地、財富、未來安定生活的渴望!
江浩早已通過屯田政策和各種宣傳,將“土地”與“財富”、“安穩”牢牢繫結在了士兵們的心中。
“抓俘虜!當地主!發大財!!!”
張飛第一個反應過來,如同晴天響起一個霹靂,怒吼聲震四野,他猛地一夾胯下烏騅馬,如同黑色旋風般率先衝出!
身後兩千精銳騎兵轟然啟動,馬蹄聲如悶雷滾動。
“殺!”
關羽幾乎同時催動赤騮馬,率領另外兩千騎兵從另一側掠出,目標直指賊寇潰逃大隊的左翼,進行包抄驅趕。
“翼德!雲長!謹記軍師吩咐!緩行驅趕,重在俘虜!”
劉備大聲提醒,隨即拔出雙股劍。
“其餘諸將,隨我步卒推進!降者不殺,頑抗者斬!目標,臨淄城與潰逃之敵!”
“諾!”
許褚、徐榮、曹性、張英等將轟然應諾,率領一萬五千步卒,結成嚴整隊形,如同一堵移動的鋼鐵之牆,向著潰敗的賊寇壓去。
他們的速度並不快,但步伐堅定,帶著強大的壓迫感。
對於掉隊、跑不動癱倒在地的賊寇,隻要放下武器抱頭蹲下,便由後續跟上的輔兵或指定小隊看管;但凡有敢持械反抗或試圖攻擊的,立刻被無情格殺。
在鋼鐵紀律和求生本能下,幾乎無人選擇反抗。
昌豨此刻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他好不容易控製住受傷驚馬,回頭一看,自己的大軍已經如退潮般向西滾滾而去,留下他一個人突兀地立在戰場中央。
前方是穩步行進的劉備步卒大陣,左右兩側是包抄而來的關羽張飛騎兵,身後遠處是還在蔓延的烈焰和濃煙。
他騎著一匹瘸馬,能跑過敵軍嗎?
答案很顯然是否定的!
“完了……”
絕望湧上心頭。
但他不甘心就此喪命,看到那黑塔般衝來的張飛,昌豨把心一橫:
“若能抵擋幾合,或許可棄械求饒,劉備以仁德聞名,說不定能饒我一命,日後再做打算……”
存了這份僥幸,他竟鼓起餘勇,催動瘸馬,揮刀向張飛迎去,口中還強自喝道:
“燕人張飛!可敢與我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