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葫蘆島水寨內,島主黃健早已被手下驚慌失措地叫出,登上瞭望樓。
他看著湖麵上那支陣容鼎盛、卻又披紅掛彩的船隊,一時間瞠目結舌,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
這是要打仗,還是要娶親?
抑或是……先禮後兵?
他猛然想起這幾日女兒黃菲確實有些神思不屬,時常對著湖麵發呆,問她也支支吾吾。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他立刻命人將女兒喚來。
黃菲急匆匆趕來,看到湖麵上的船隊和那顯眼的“太史”字旗,再聽到軍士們的高呼,頓時俏臉飛紅,又是驚訝又是羞澀,心中如同小鹿亂撞。
在父親嚴厲的追問下,她隻得低下頭,絞著衣角,將自己與太史慈如何相識、如何相知,以及最後如何發現對方身份的事情,斷斷續續、半遮半掩地說了出來。
她也沒想到,子義如此膽大,上門要名份來了。
黃健聽完,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最終化作一聲長歎:
“唉……女大不中留啊!也罷,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隨我出去看看吧。”
“父親不可!”
一旁的兒子黃過急忙阻攔,他年輕氣盛,對官軍抱有很深的戒心,
“唯恐其中有詐!不如讓孩兒代父親前去!”
黃健搖了搖頭,目光複雜地看著湖麵上的船隊,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決斷:
“無妨。若他們真欲強攻,以我軍如今之狀況,葫蘆島早已失守,何須等到今日,又弄出這般陣仗?
況且,島上鹽鐵被封鎖已久,存糧日蹙,再這般下去,無需敵人來攻,我等自行便潰散了。
那位劉皇叔素有仁德之名,今日既然以禮相求,我若不敢相見,反倒顯得小家子氣了。見見也好,且看他們意欲何為。”
他心中其實存著一絲僥幸,或許,這對他和整個葫蘆島來說,並非壞事,反而是一個轉機。
見父親心意已決,黃過隻得咬牙點頭,點了十餘名精悍的護衛,駕駛著一艘較大的走舸,護衛著黃健的主舟,緩緩駛離水寨。
對麵船隊上,劉備等人見水寨中有船隻駛出,立刻下令軍士停止呼喊,以示誠意。
為了進一步打消對方的疑慮,劉備更是下令:
“傳令,所有鬥艦、艨艟,後退三十丈!我等隻乘小船,與黃島主相見!”
命令一下,大型戰艦紛紛緩緩後退,讓出大片水域,姿態放得極低。
隨即,劉備、江浩、張飛、趙雲、太史慈、高順、淩操一共七人,隻帶了幾名劃槳的水手,共乘一艘普通的走舸,緩緩朝著葫蘆島方向駛去,在距離島嶼約一箭之地的地方停下,靜靜等待。
江浩站在微微搖晃的走舸上,看著身邊這幾位堪稱當世頂尖的猛將謀臣,不由得無奈一笑。
這陣容,哪裡是去提親,簡直是去進行一場風險係數極低的“單刀赴會”。
他心中暗道:“就算這葫蘆島是龍潭虎穴,有眼前這幾位在,彆說安全無虞,怕是直接平推過去都綽綽有餘了。”
他甚至覺得,就算傳說中的五虎上將齊至埋伏,他們這小船上的人,也絕對能碰上一碰,不落下風。
當然,他是多餘的。
對麵船上的黃健,將劉備船隊的舉動看得一清二楚。
對方主力戰船主動後撤,僅以一小舟前來,船上人數寥寥,且未見明顯兵器,這份誠意和膽魄,徹底打消了他心中最後的疑慮。
“加速,靠過去!”
黃健不再猶豫,立刻命令水手加快速度。
他心中已然明瞭,對方是真心前來提親,並藉此招安。
或許,這真的是葫蘆島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出路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準備迎接這場決定島嶼命運,也決定女兒終身的會麵。
湖風輕拂,水波不興。
兩隻走舸在清澈的湖麵上緩緩靠近,最終船頭相接,輕輕碰撞在一起,發出“叩”的一聲輕響。
葫蘆島島主黃健,一個年約四旬、麵容精悍的漢子,率先站起,隔著船身,對著劉備所在的走舸鄭重地拱手行禮,聲音洪亮卻不失禮數:
“在下黃健,久仰玄德公仁德之名,今日得見尊顏,幸甚至哉!”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小船上寥寥數人。
主位之人,麵如冠玉,雙耳垂肩,雖衣著不算華貴,但眉宇間自帶一股溫和而堅定的氣度,令人心折,正是劉備無疑。
其身旁那位年輕的文士,相貌俊朗,眼神清澈而深邃,周身透著一股超然物外的飄逸之氣,宛如謫仙臨凡,想必就是近來名動樂安的“江郡丞”江浩江惟清了。
再看其餘幾位武將,或雄壯如鐵塔,環眼虯髯,不怒自威;或英挺如玉山,氣度沉靜,目光如電;或威猛如熊虎,眼神銳利,顧盼自雄。
這小小一艘走舸,竟彙聚瞭如此人物,黃健心中暗驚,同時也徹底放下了最後一絲戒備——對方若真有惡意,何須如此?
劉備見狀,立刻起身,笑容和煦如春風,拱手還禮:
“黃島主客氣了!備亦久聞島主在巨定湖保境安民,使一方百姓免受流離戰亂之苦,心中欽佩已久。今日冒昧來訪,還望島主海涵。”
他話語微微一頓,目光轉向身旁略顯緊張的大史慈,笑意更濃,
“實不相瞞,備此番前來,並非為勸降,乃是專程為我家兄弟,太史慈太史子義,向島主求娶令愛黃菲小姐。
子義對令愛一見傾心,茶飯不思,備身為兄長,豈能坐視?故特來做個媒人,還望島主成全這對有情人。”
劉備這番話,姿態放得極低,將一場可能充滿火藥味的招安,徹底定性為一場風花雪月的提親,瞬間化解了所有的緊張氣氛。
對他而言,葫蘆島是否歸順固然重要,但藉此機會徹底收服太史慈之心,以及成就一樁美滿姻緣,意義更為重大。
江浩在一旁輕輕拉了一下還有些發愣的太史慈的衣袖。
太史慈這才如夢初醒,連忙上前一步,對著黃健躬身一禮,平日裡在萬軍之中叱吒風雲的猛將,此刻竟有些口拙:
“末……末將太史慈,見過黃島主。”
他臉色微紅,心中如同擂鼓,既期盼又忐忑。
黃健上下仔細打量著太史慈,見他身材魁梧,相貌英偉,眼神正直,又想起他近日在樂安連破公孫犢等賊寇,橫掃巨定湖的赫赫威名,心中已是滿意了**分。
亂世之中,能得此等英雄人物為婿,不僅是女兒的福氣,或許也是葫蘆島的一條生路。
他臉上露出笑容,語氣緩和了許多:
“太史將軍無需多禮。將軍年少英雄,威震樂安,健雖僻處湖島,亦如雷貫耳。小女……倒是好眼光。”
這話語中,已然透出了應允之意。
江浩見太史慈似乎不知該如何接話,便笑著介麵道:
“黃島主過譽了。子義是性情中人,一片赤誠。倒是島主您,在這亂世漩渦之中,能守住這葫蘆島一方淨土,使島民安居,不受兵燹之苦,此等仁心與擔當,纔是真正難得。”
眾人聞言,皆是一陣善意的哈哈大笑,湖麵上的氣氛頓時變得輕鬆而融洽。
接下來的一切,便如水到渠成般順利。
黃健當即表示,願率葫蘆島全體軍民歸順劉備,效犬馬之勞。
他親自引導劉備等人的小船靠岸,熱情邀請眾人上島一敘。
登島之後,黃健之子黃過,年輕氣盛,對父親如此輕易便應允歸順和婚事,心中尚有幾分不服,更想試試這些傳聞中勇不可當的將領是否名副其實。
他先是挑戰張飛,結果兩個回合,手中長矛便被張飛那狂暴的力量震得脫手飛出,虎口迸裂,滿臉駭然。
他不信邪,又提出比試箭法,目標是天際飛過的一行大雁。
太史慈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取過硬弓,挽弓如滿月,連珠三箭射出,隻聽空中三聲哀鳴,三隻大雁應弦而落,精準無比地掉落在聘禮隊伍的空箱籠裡,成了添彩的聘禮。
黃過目瞪口呆,但仍不死心,目光掃向氣度沉凝的趙雲、高順等人,還想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