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內,隨著糜竺表態全力支援,財政危機的壓力似乎稍減,但巨大的糧草缺口依然像一塊巨石壓在眾人心頭。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再次聚焦在江浩身上,期待他能再次拿出化腐朽為神奇的方案。
江浩感受到眾人的注視,緩緩說出了他的第一個方案:
“第一,為瞭解決部分糧草,我已暗中派人前往陳留,與曹嵩家和衛家接觸,以樂安郡未來市稅為抵押,向他們借貸。”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驚訝的目光,繼續道:
“共計借得六千萬錢。契約約定,明年六月,連本帶利,需償還一億錢。”
“一億?!”
郭嘉忍不住低呼,
“這利息未免太高了,幾乎是翻倍之利,此乃飲鴆止渴啊,惟清!”
他看向江浩的眼神充滿了不解,這不像江浩平日穩健的風格。
江浩卻笑得像隻偷到了雞的狐狸:
“奉孝莫急,且聽我說完。最關鍵的是,我與他們簽訂的借貸契約上,白紙黑字寫明,屆時需以‘五銖錢’償還這一億錢債務。”
他特意加重了“五銖錢”三個字。
程昱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捕捉到了關鍵:
“惟清之意是……屆時,五銖錢……已非今日之五銖錢?”
他聯想到之前江浩關於錢幣貶值的暗示,心中已然明瞭。
“正是!”
江浩點頭,嘴角那抹冷笑更明顯了幾分。
“他們貪圖我這看似高昂的利息,我卻圖的是他們的本金!而且,為了儘快拿到實物,我已與他們商定,這六千萬錢的借貸,他們無需支付現錢,直接以二十萬石糧草抵充!
他們計算了當前糧價,覺得用二十萬石糧草換明年的一億錢,依舊是大賺特賺,故而欣然應允,還覺得我江浩是傻子,急著要糧呢。”
他目光掃過程昱:
“仲德,此事可複製。諸位在河北、兗州等地若有敵對的世家豪族,不妨也以此法,用郡守府大印做擔保,去借些‘高利貸’。
記住,契約核心隻有一條:必須以‘五銖錢’償還債務!”
他還是存了私心的,曹操挖牆角的賬還沒算,先坑曹家一手,用經濟手段削弱其潛在實力。
河北也是一樣的,反正是袁紹地盤,能薅一點是一點。
明年五銖錢價值會暴跌,隻值現在的三五百萬吧,幾千萬錢,也夠曹嵩和陳留衛家心疼一波了。
程昱表麵不動聲色地應道:“昱明白了,會著手安排。”
心中卻是波瀾起伏,對江浩的忌憚又深了一層:
“曹孟德啊曹孟德,你遇上這樣的對手,真不知是福是禍。此計看似簡單,卻直擊要害,二十萬石糧草,足夠十萬大軍兩月之需,就這麼被他‘騙’來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明年此時,曹嵩和衛家看著堆積如山、卻因貨幣貶值而價值暴跌的五銖錢時,那捶胸頓足的場麵。
郭嘉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盯著江浩,眼神複雜,彷彿在說:
“你這家夥,也太陰險了……”
他精通兵法謀略,對這種超越時代的金融戰手段,感到既新奇又驚訝。
糜竺則是眼中異彩連連,作為大商人,他立刻領悟了其中的奧妙,心中暗道:
“這不是古籍中記載的管仲‘輕重之術’,以經濟手段削弱敵國嗎?原來錢糧還可以這樣運作!這纔是不戰而屈人之兵的上策啊!”
他感覺自己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劉備先是愕然,隨即失笑搖頭:“這些人,利令智昏,貪圖倍息之利,卻不知已落入惟清彀中。既然他們心存貪念,也就不能怪我們手下不留情麵了。”
他並非迂腐之人,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這個道理他懂。
一直埋頭計算的棗袛此時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振奮:
“如此一來,糧草空缺便從一百五十萬石,降至八十萬石了!”
從一窮二白,到缺口一百五十惟石,到現在缺口八十萬石,江浩真的在一點點努力彌補差距。
江浩點了點頭,對棗袛的統計表示認可。
他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然後對廳外候命的親衛低聲吩咐了幾句。
不多時,兩名親衛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個製作精美的紫檀木匣子,放在了議事廳中央的案幾上。
“惟清,這是?”
劉備看著這突兀出現的木匣,疑惑地問道。
眾人也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江浩走到案幾前,輕輕撫摸著光滑的匣麵,微笑道:
“玄德公,諸位,這匣中之物,或許能解我們剩下的部分糧草之憂。”
“哦?莫要再賣關子了,快開啟看看!”
郭嘉催促道。
關羽也撫髯凝目,眼中帶著探究。
劉備程昱等人更是伸長了脖子。
江浩不再吊人胃口,輕輕撥開銅扣,掀開了匣蓋。
隻見匣內墊著一張防潮的油紙,上麵盛滿了潔白如雪、晶瑩細膩的白色顆粒,閃爍著寶石般的光澤。
“這是……”
程昱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但剩下那兩個字他沒敢說出口,生怕捱揍。
他懷疑這會不會是江浩新研製出的某種劇毒之物,一匣子就能毒倒一大片,然後……屍體或許能充當糧草?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打了個寒顫。
劉備、郭嘉等人則是滿臉茫然,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純淨潔白的物品。
還是見多識廣的糜竺,湊近仔細看了看,臉上露出極度震驚的神色,失聲道:
“這……這莫非是‘雪鹽’?可是,即便是最上等的雪鹽,也絕無可能如此潔白無瑕,毫無雜質!竺家中亦藏有貢品級的雪鹽,遠不及此物純淨!”
漢代鹽分等級,最上等的稱為“雪鹽”,價等黃金,僅供皇室和頂級世家。
次一等的叫“青鹽”,顏色微青,味道純正,為豪族所用。
最普通的是“粗鹽”,顏色黃黑,苦澀難當,乃是百姓日常所用,價格約三百錢一石,與糧食相仿。
江浩笑著對劉備道:“玄德公,請品嘗一二,便知此物真偽。”
劉備依言,伸出食指,在匣中輕輕蘸了一點,放入口中。
瞬間,一股純粹到極致的鹹味在味蕾上綻放,沒有任何苦澀雜味,隻有鹽的本真之味!
他眼中閃過驚豔之色,連連點頭:“純,至純之味!備從未嘗過如此純淨的鹽!”
關羽、郭嘉、棗袛等人也紛紛好奇地品嘗,皆是讚不絕口。
站在門口護衛的許褚,見眾人品嘗,也憨笑著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了一大撮塞進嘴裡。
下一刻,他龐大的臉龐瞬間扭曲,被那極致的鹹味齁得直跳腳,慌忙抓起旁邊案幾上的水壺猛灌,引得廳內眾人鬨堂大笑,凝重的氣氛為之一鬆。
糜竺激動地看著這一匣鹽,以他商人的敏銳,立刻給出了估價:
“此鹽,色澤如雪,質地細膩,味純無雜,乃鹽中神品,若在市麵出售,一兩可換一兩黃金!”
“一兩鹽一兩金?!”
眾人聞言,無不咋舌。
許褚更是撓著頭,一臉後怕,嘟囔道:“俺剛才一口吃了多少金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