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笑,輕聲問道:
“李將軍,自保與晉身之策,雍已奉上。如今,將軍可想與雍談一筆生意?一筆……價值千金的生意?”
“千金?”
李肅一愣,隨即眼睛猛地瞪大,呼吸都急促起來,
“先生是說……一千兩黃金?”
“非也,”
簡雍搖了搖頭,在李肅略顯失望的眼神中,緩緩吐出三個字,
“是一千斤,黃金。”
“一……一千斤黃金?!”
李肅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從坐席上跳起來!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在抽搐!
一千斤黃金!
在這個銅錢飛速貶值,金銀購買力堅挺無比的時代,這是一筆足以讓他李肅瞬間成為钜富,徹底擺脫目前經濟困境的驚天財富!
什麼中郎將的俸祿,什麼董卓的賞賜,在這一千斤黃金麵前,都顯得微不足道!
巨大的誘惑如同魔鬼的低語,瞬間衝垮了他本就薄弱的心理防線。
什麼對董卓的忠誠,什麼潛在的風險,在這一刻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甚至覺得,隻要有這一千斤黃金,就算真是殺頭的買賣,他也願意豁出去賭一把!
“先……先生……需要肅做何事?”
李肅身體不自覺地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簡雍,生怕這到手的富貴飛了。
……
“就……就這麼簡單?”
聽完簡雍的話後,李肅有些不敢置信地撓了撓頭。
“就這麼簡單。”
簡雍肯定地點點頭。
“當然,合作是長期且相互的。隻要將軍誠心合作,日後少不了將軍的好處。這一千斤黃金,隻是前期合作的誠意金和部分酬勞。”
說著,簡雍拍了拍手。
早已等候在廳外的秦明,帶著兩名精乾護衛,抬著一個沉甸甸的木箱走了進來,放在堂中,開啟箱蓋。
刹那間,一片耀眼的金光充斥了整個廳堂!
那是碼放得整整齊齊、黃澄澄的金餅!
每一塊都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和沉重的質感。
李肅的眼睛瞬間直了!
他幾乎是撲到箱子旁邊,顫抖著伸出手,撫摸著一塊塊冰涼而堅實的金餅,那觸感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令人迷醉。
他這輩子,還沒一次性見過這麼多黃金!
“這……這是一百斤黃金。”
簡雍的聲音適時響起,
“這算是定金。事成之後,另有九百斤黃金,必定如數奉上!”
“一定,一定!先生放心!劉皇叔的事,就是我李肅的事!包在我身上,絕對萬無一失!”
李肅猛地抬起頭,臉上堆滿了諂媚而激動的笑容,拍著胸脯連連保證。
此刻,彆說隻是賣一個普通將領,就是讓他去懟呂布幾句,隻要錢給夠,他都敢考慮考慮!
他親自將簡雍送出府門,態度恭敬無比,與之前的喊打喊殺判若兩人。
看著簡雍遠去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堂中那箱金光閃閃的黃金,李肅長長舒了一口氣,多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隻覺得前途一片光明。
“劉玄德,萬兩黃金買一人……有意思。”
他喃喃自語,臉上露出了複雜而又充滿算計的笑容。
而離開李府的簡雍,走在漸漸暗下來的長安街道上,心中亦是波瀾起伏。
江浩的計策成功了,用一個小小的建議和一筆钜款,初步籠絡住了李肅這個關鍵人物。
這為劉備集團在長安埋下了一顆重要的棋子。
未來的長安,風浪隻會更大,而這顆棋子,或許能在關鍵時刻,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雖然不知道江浩為什麼在缺錢的情況下,還花一千斤黃金買一個無名將領,但簡雍相信江浩的眼光絕不會有問題。
大概是像仲康一樣的猛將吧!
隻是,他不禁又想起了蔡府那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惟清啊惟清,蔡公那邊,你這‘千金’之諾,怕是比這千斤黃金,還要難搞定得多啊……”
……
離開了看似潦倒實則已被黃金照亮的李肅府邸,簡雍並未停歇,馬不停蹄地趕往此行的第三站,賈詡府邸。
與李肅府邸位於城北邊緣不同,賈詡的府邸坐落於長安城中一個不算特彆顯赫但也絕不偏僻的坊內。
府門樸素,甚至有些低調,與賈詡其人“謀己為先,謀國在後”的謹慎風格頗為相符。
然而,當簡雍遞上拜帖後,卻得到了一個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回複:賈詡大人被李儒李大人請去府中商議要事,至今未歸。
簡雍心中略感失望,他留下口信,言明明日再來拜訪,便轉身離去,前往第三站。
與此同時,在李儒的府邸內,一場關乎長安乃至未來整個大漢經濟命脈的談話,正在沉悶而壓抑的氣氛中進行著。
李儒的書房不像蔡邕那般充滿書卷雅趣,也不像李肅那般透著失意潦倒。
這裡堆滿瞭如小山般的竹簡、帛書,牆壁上懸掛著巨大的司隸及周邊地區地圖,上麵密密麻麻標注著各種符號,顯得異常繁忙且壓抑。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墨臭和焦慮的氣息,簡稱“班味”!
李儒本人,這位董卓集團的首席謀士,此刻正背負雙手,在堂前來回踱步。
原本就清瘦的麵容如今更顯枯槁,眼窩深陷,嘴唇乾裂,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連那標誌性的山羊鬍都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遷都以來,千頭萬緒的爛攤子幾乎全壓在他一人身上,軍事佈防、政治平衡、流民安置,尤其是這如同脫韁野馬般的物價,讓他心力交瘁。
他猛地停住腳步,抓起案幾上的一張紙帛,幾乎是用摔的力道,遞給了正安然坐在對麵,捧著一隻油光發亮的燒雞大快朵頤的賈詡。
“文和,你看看!你且好好看看!”
李儒的聲音充滿了難以抑製的煩躁。
“這才一日!又漲了!”
那張紙帛上,是書記官剛剛抄錄送來的長安今日最新物價:
糧食一石,五千五百錢!
食鹽一石,六千錢!
豬一頭,兩萬錢!
……
尋常麻布一匹,三萬錢!
這還僅僅是官方統計或表麵價格,黑市交易更是高得離譜。
李儒甚至悲憤地想到,這糧食價格還是他強行乾預的結果!
他嚴令城中各大米鋪必須開門營業,平價售糧。
可那些奸商陽奉陰違,每家店鋪象征性地擺出一兩石糧食,瞬間被搶購一空後,便立刻關門歇業,然後通過各種隱秘渠道,以高出數倍的價格繼續售賣。
他雖有智計,能謀劃軍國大事,能構陷朝廷重臣,但麵對這種基於人性貪婪和市場規律的、如同瘟疫般蔓延的經濟崩潰,卻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
這種惡性通貨膨脹是多重因素疊加的惡果:
董卓政權強行遷都、焚燒洛陽,早已信譽破產;短時間內數十萬人口湧入長安,與本地有限的物資儲備形成致命的供需失衡;
而各級官吏、豪強、商戶出於恐慌和對未來的悲觀預期,瘋狂搶購囤積一切可用物資,進一步加劇了短缺,推高了物價。
這是一個死亡的螺旋。
即便是後世的經濟天才來此,若無海量的物資投入,也隻能徒呼奈何。
沒有實實在在的物資砸下去,讓那些囤積居奇者血本無歸,任何行政命令都顯得蒼白無力。
與焦頭爛額的李儒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正在津津有味撕扯著雞腿的賈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