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立於徐榮身旁的高順,突然動了。
他並未看向劉備,那雙帶著審視與決然的目光,牢牢鎖定在江浩身上。
他邁開步伐,一步,又一步,沉穩而堅定地朝著江浩走去。
關羽的丹鳳眼瞬間眯成一條危險的細縫,赤紅的麵膛上掠過一絲淩厲。
他幾乎是本能地右手按在了冰涼的劍柄之上。
這些日子,是他過得最充實、最滿足的時光。
看著難民們發自內心的感激,尊稱他一聲“關聖帝君”,那種被萬民敬仰的感覺,比在戰場上斬將奪旗帶來的快感更加高階。
而這一切,都離不開眼前這位運籌帷幄的江浩!
因此,關羽對江浩的安全,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幾乎到了寸步不離的地步。
這“寸步不離”也帶來了莫大好處,在江浩處理各種繁雜事務、安撫難民、調配物資時,關羽耳濡目染,內政能力竟在不知不覺中飛速提升。
若按江浩那套量化的說法,關羽此刻的內政值,早已突破了原本虎牢關時的70,一路飆升到了75左右,離前世坐鎮荊州時的80的‘巔峰狀態,差的隻是時間和更廣闊的舞台。
學習、曆練、時間——江浩堅信的人成長三要素。
不過當關羽銳利的目光掃過高順全身,確認對方並未攜帶任何利刃,且神態肅穆卻無殺意時,他按在劍柄上的手才略微鬆了鬆,但警惕之色絲毫未減。
“這是高順,另一邊的是徐榮。”
劉備向著江浩介紹道,他此刻也不知道高順這個愣頭青想乾嘛。
可千萬彆衝撞了江軍師,否則,看著關張趙許還有田豫這要乾架的架勢,隻怕高順一旦暴起,會被活活打死。
江浩看著眼前向他走來的高順,先是對著眾將擺了擺手,示意不必慌張。
他還真不信,這個素不相識的忠義之士能無緣無故對他動手。
他心中也詫異萬分,劉備這次追擊時間確實長了點,收獲想必極其豐厚,竟連高順這等人物都“帶”回來了,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高順,陷陣營,八百勇士,陷陣之誌,有死無生!
其精銳程度,堪稱三國版的斯巴達三百勇士,為人忠義無雙,練兵嚴謹苛刻,一絲不苟,是那種一旦認主,便能托付身家性命的可靠心腹。
不過,按曆史記載,高順對呂布忠心耿耿,寧死不降,招降難度極高……難道玄德公的魅力值已經突破天際了?
他瞥了一眼劉備和張飛、郭嘉的神情,三人都是微微蹙眉,眼神中帶著擔憂。
看來,這位高將軍,似乎並未真正歸降劉備。
江浩迅速壓下心中的波瀾,麵上浮現出溫和而禮貌的笑容,對著走到近前的高順拱了拱手,用了一個很老套板正的開場白。
“惟清見過高將軍,久仰將軍威名,‘陷陣無雙’四字如雷貫耳。今日一見,將軍氣度沉凝,果然風采非凡。”
沒辦法,他也不知道高順的弱點或者說需求是什麼。
高順在江浩麵前三步處站定。
隻見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疑惑的目光注視下。
高順猛地屈下右膝,左腿支撐,一個標準的軍中大禮,單膝重重跪倒在江浩麵前。
塵土被他堅硬的膝蓋砸起一小片。
“末將高順,拜見江先生!”
高順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高某願拜江先生為主,侍奉左右,以命相護。此誌,天地可鑒,生死不渝!”
“轟!”
如同平地驚雷!
高順話音未落,不遠處尚未散去的七百陷陣營將士,彷彿早已約定好一般,齊刷刷地轉身,麵向江浩所在的方向,動作整齊劃一轟然跪倒!
七百個同樣堅毅的漢子,齊聲呐喊,聲浪衝擊著在場所有人的心神:
“吾等願認江軍師為主,誓死追隨,萬死不辭!”
這突如其來的效忠宣言,如同一個巨大的鐵錘,狠狠砸在江浩的腦門上,讓他瞬間一片空白。
高順這是唱的哪一齣?
還有,這陷陣營全體……
有這樣害人的嗎?
你們這是要害死我啊!
江浩心中警鈴大作,冷汗幾乎瞬間浸濕了內衫。
幸好,幸好他投奔的是以仁德寬厚著稱的劉備!
若是換了曹操、袁紹,孫權……
這種公然在君主麵前,帶著精銳部隊向一個謀士宣誓效忠的行為,簡直就是催命符!
他江浩、高順,連帶這七百陷陣營,恐怕都得被扣上“結黨營私”、“圖謀不軌”的帽子,死得不明不白。
郭嘉的反應比江浩更快。
在高順跪下的瞬間,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眼睛就猛地睜大了。
他瞬間就明白了高順此舉的緣由。
定是那五十名孩童純淨的歌聲,那“幼有所育”的景象,深深觸動了這位同樣出身孤苦、收養了無數軍中孤兒的名將內心最柔軟的部分。
郭嘉心中暗歎:高伯平,你這份赤誠之心令人動容,可你這表達方式也太剛直、太不諳世故了!
這簡直是把江浩架在熊熊烈火上烤啊。
郭嘉的目光飛快地掃向劉備,心中已在飛速盤算如何化解這尷尬又危險的局麵。
江浩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劉備,眼神中帶著一絲詢問。
隻見劉備臉上的驚訝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豁達開懷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好!”
劉備連說了三個好字,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高順的肩膀,又看向江浩,眼中滿是真誠的喜悅。
“伯平性情剛烈,不願屈身降我,我亦不強求。但他既願以性命守護惟清,此乃惟清之福,亦是我等之幸啊!”
他轉向江浩,語氣爽朗:
“惟清,伯平忠勇無雙,陷陣營更是天下強兵!讓他們做你的親衛,護你周全,備,心中甚安,你就莫要推辭了!”
郭嘉何等機敏,立刻順著劉備的話頭,笑容滿麵地打圓場:
“妙啊,玄德公所言極是!伯平將軍一片赤誠,陷陣營將士忠心耿耿。
有他們護衛惟清兄,我等兄弟儘可高枕無憂,再不必擔憂惟清兄的安危了,此乃天大的好事!”
他巧妙地強調了“護衛”和“兄弟之情”,將高順的效忠定位為對江浩個人的保護,而非對劉備集團的離心。
關羽、張飛、趙雲、許褚、田豫等人,此刻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們並未像郭嘉那樣第一時間想到複雜的政治因素,純粹是為江浩感到由衷的高興。
關羽按在劍柄上的手徹底鬆開了,捋著長髯,丹鳳眼中滿是欣慰的笑意;
張飛咧開大嘴,笑得比劉備還開心,彷彿是自己得了猛將;
趙雲微微頷首,眼神溫和;許褚則是瞪著牛眼,心中暗道好聰明的高順,知道跟著軍師混,遲早飛黃騰達。
對他們而言,江浩這位智謀深遠、情同手足的兄弟,身邊多了一重強大的保障,這比什麼都重要。
這是最純粹的袍澤之情,兄弟之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