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孝,喝口水,歇一歇吧。”
劉備看著郭嘉憔悴的麵容,心中滿是愧疚與感激。
若非自己一路收容,郭嘉也不至於此。
郭嘉接過水囊猛灌了幾口,苦笑著搖頭:
“主公,嘉無事。隻是這六萬人……比六萬敵軍還要難纏十倍。幸賴子龍的兩千騎兵以及翼德等人七千步卒彈壓震懾,方勉強維持秩序不亂。否則……”
他歎了口氣,沒有說下去。
兩千騎兵的快速機動和七千步卒的強力存在,是維係這支龐雜隊伍不散的脊梁。
隊伍中,蔡琰乘坐的馬車相對安穩。
行至滎陽地界,她看到了每隔三十裡便出現的簡陋粥棚。
炊煙嫋嫋,士兵們有條不紊地分發著稀粥,指引著方向。
這一幕幕秩序井然的景象,與沿途所見的混亂破敗形成了鮮明對比。
“此等佈置,甚為周全。不知是何人主理?”
蔡琰忍不住掀開車簾,向隨行的護衛詢問。
護衛領命前去打聽,不多時回來稟報:
“回蔡小姐,據駐守此處的什長言,此乃江浩江先生之令。”
“江浩……”
蔡琰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心中泛起漣漪。
這個名字,在張飛的描述中,在難民們的隻言片語裡,都帶著一種近乎神奇的色彩。
運籌帷幄,安民撫眾,設定粥棚……
她對這個未曾謀麵的“江先生”充滿了好奇與探究的**。
他究竟是何等樣人?
是仙風道骨的老者,還是沉穩乾練的中年人?
她望向洛陽的方向,目光中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期待。
二月二十五日,傍晚時分,這支龐大隊伍,終於抵達了洛陽城下。
黑壓壓的難民潮在城外蔓延開來,一眼望不到邊際。
六萬張嘴的安置,加上洛陽城內原有的數萬難民,壓力如山般壓來。
饒是劉備以仁德著稱,此刻麵對這接近十萬之眾的嗷嗷待哺,心頭也不禁沉甸甸的。
十萬人,我給到惟清的壓力會不會太大?
天色已晚,劉備郭嘉當機立斷,留下難民和大部分步卒在城外紮營,隻帶了核心的郭嘉、張飛、蔡琰、徐榮、趙雲等兩千人,策馬入城,直奔江浩所在商議對策。
十萬人的生計,絕非小事,夜晚貿然帶入洛陽,極易引發混亂。
當然,還沒歸降的高順外加軍心不定的陷陣營也被劉備帶入城內,他沒有害人之心,但防備之心還是有的。
然而,甫一進入洛陽城,眾人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洛陽城中心那片巨大的廣場,此刻竟是人山人海。
五萬餘難民,竟如同訓練有素的軍隊般,一排排席地而坐,秩序井然。
場地四周,站著維持秩序的士兵,神情肅穆。
更令人驚奇的是,廣場中央臨時搭建的簡陋舞台上,似乎正在上演著什麼節目,人群中不時爆發出陣陣喝彩與驚歎聲。
“這是……”
劉備勒住馬韁,驚訝地環顧四周。
他預想過洛陽城內的景象,或許是忙碌的拾荒,或許是擁擠的粥棚,卻萬萬沒想到是這般充滿生氣的聚會?
郭嘉如遭雷擊,心態崩了。
不是,江浩,我管理難民累得半死,你管理難民還能玩出花樣?
這內政能力,比起自己認識的那位荀家士子還要強吧,簡直逆天了。
坐在最前方的關羽,彷彿心有靈犀般,在台上表演間隙,霍然轉身。
他那雙丹鳳眼銳利如電,瞬間便穿透人群,捕捉到了剛剛到來的劉備、張飛等人。
關羽臉上露出喜色,朝著劉備的方向用力揮了揮手。
“大哥,三弟,這邊!”
關羽渾厚的聲音穿透了不算太遠的距離。
劉備見狀,立刻帶著眾人下馬,在士兵的引導下穿過人群。
早有眼疾手快的軍士搬來了幾張案幾,安置在靠近舞台的前方,請劉備、郭嘉等人落座,又安排隨行軍士在後方空地坐下。
郭嘉疲憊不堪的身體剛捱到案幾,幾乎就要癱軟下去,但眼前這宏大而有序的場麵,又強行提起了他的精神,眼中充滿了驚奇。
蔡琰坐在劉備側後方,美眸流轉,好奇地打量著這一切。
她看到舞台上的表演已進入下半場。
旁邊的士兵低聲議論著,上半場有令人瞠目的噴火、踩著高蹺行走如飛的雜耍、以及緊張激烈的角抵戲等等,引得難民們喝彩連連。
此刻,舞台上站立的卻是六十餘名身著軍服的少年。
他們麵容尚帶稚氣,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在江浩的指揮下,他們排列整齊,以擊打腰間小鼓和手中竹箸為節拍,開始了歌唱。
雄渾而悲壯的旋律在廣場上空炸響:
“狼煙起,江山北望,龍旗卷,馬長嘶,劍氣如霜!
心似黃河水茫茫……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鄉!
何惜百死報家國,人北望,草青黃,塵飛揚!
我願守土複開疆,堂堂中華要讓四方,來賀!”
歌詞如重錘,狠狠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那是對外敵入侵的憤懣,是對山河破碎的悲愴,更是對保家衛國、重振山河的錚錚誓言。
少年們的聲音雖顯青澀,但那份慷慨激昂、視死如歸的氣勢卻磅礴而出,直衝霄漢!
劉備聽得心潮澎湃,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彷彿回到了金戈鐵馬的戰場,那匡扶漢室的壯誌再次熊熊燃燒起來。
張飛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拳頭緊握,恨不得立刻提矛上馬,殺他個七進七出!
蔡琰的目光,則牢牢鎖定了台上那位指揮若定、身形挺拔的青年。
他麵容清俊,眼神明亮,指揮時手勢乾淨利落,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原來他就是江浩。
如此年輕,如此……不凡!
蔡琰心中那份好奇瞬間化作了強烈的欣賞,嘴角不自覺彎起柔和的弧度。
徐榮,這位曾戍守邊疆、深知胡虜之害的將領,聽著這字字泣血的歌詞,想到那些埋骨邊關的同袍,破碎的河山,再也抑製不住,兩行熱淚無聲地滑過臉頰。
這歌唱的,正是他深埋心底卻未曾言說的血性與抱負。
一曲《精忠報國》終了,餘音在廣場上空回蕩,少年們行禮退場。
緊接著,五十餘名年紀更小的孩童,帶著幾分緊張和純真的神情走上了舞台。
他們是江浩從洛陽城內收攏的難民孩童中精挑細選出的“尖子班”。
測試方法簡單粗暴:分發寫有幾十個《千字文》字的紙張,由難民中稍識字的臨時“老師”教導半個時辰,能背出者入選。
之後,便由江浩和另外兩位通曉音律的難民樂師親自教導,每日苦練。
江浩為這些孩子選擇的,是充滿希望的《明天會更好》。
歌詞經過他反複斟酌默寫,確保既傳遞希望又不逾越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