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一名身著孫堅軍服、神色緊張中又帶著貪婪的士兵被帶了進來。
他眼神閃爍,不敢直視袁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
“小…小人叩見袁盟主,小人是汝南郡汝南縣人,久仰盟主威名,今有…有潑天大事,特來相告。
隻是…隻是此事一旦出口,小人…小人恐無立錐之地了…懇請盟主…垂憐…”
他抬起頭,眼中充滿了對富貴和生路的渴望。
玉璽事件後不到一個時辰,先後兩名知情的親衛“意外死亡”,一位掉落糞坑溺死,另一位墜馬而亡。
不用猜都知道是程普這個狗東西下的手,為了生路,更為了富貴,他必須賣了孫堅。
袁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他的內心。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沉重的壓力:
“汝既知同鄉之誼,又言有大事相告,我自當庇護於你。但若所言不實,或敢戲弄於我…”
後麵的話他沒說,但飽含冰冷的殺意。
士兵嚥了口唾沫,彷彿下定了決心,壓低聲音:
“盟主,小人不敢欺瞞。那孫堅,今日在皇宮一口枯井中…找到了傳國玉璽。
小人親眼所見,程普將軍還對他說什麼‘天授主公,必有九五之分’。
孫堅得了玉璽,欣喜若狂,已密令心腹收拾行裝,打算明日就假托染病,辭彆盟主,逃回江東去圖謀大事了。
小人…小人念在同鄉之情,又深知此物關乎社稷神器,不敢隱瞞,特冒死前來稟報。”
“什麼?”
饒是袁紹城府極深,此刻也如遭五雷轟頂!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眼中充滿了極度的震驚和一絲難以置信的狂喜!
傳國玉璽!
孫堅竟敢私藏傳國玉璽?
他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這訊息比劉備搬空東觀震撼百倍,千倍!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死死盯著地上的士兵,厲聲追問:
“你所言當真?玉璽何等模樣?孫堅如何處置?程普還說了什麼?一五一十,詳細道來!”
士兵被袁紹的氣勢所懾,不敢隱瞞,將自己所見所聞,包括玉璽的形製、程普講述的玉璽傳說以及勸孫堅速歸江東的密語,都戰戰兢兢地複述了一遍。
細節吻合,不似作偽!
袁紹聽完,胸膛劇烈起伏,眼中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芒,狂喜於抓住了孫堅致命的把柄,更有一絲對那至高權柄的灼熱渴望。
他深吸幾口氣,勉強平複心緒,臉上擠出一絲溫和的笑容:
“好,你做得很好!忠心可嘉,此事若屬實,你便是大功臣,我保你一個汝南郡的官職,富貴榮華,唾手可得。先下去休息,此事絕不可再對第二人提起。”
“謝盟主,謝盟主大恩!”
孫堅士兵狂喜叩頭,被親兵帶了下去,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士兵一走,袁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殺伐之氣。
他看向同樣被這驚天訊息震得目瞪口呆的逢紀、郭圖,沉聲問道:
“顏良、文醜二位將軍到了嗎?”。
袁紹在進軍洛陽之時,便差人去請了顏良文醜前來,護衛安全。
反正呂布他已經知道怎麼對付了,顏良文醜一起上,二對一打呂布,反正劉備麾下的紅黑臉將軍都是這樣乾的。
“回主公,二位將軍已至營中。”
親兵回道。
“好!讓他們好生休息,養精蓄銳。明日…說不準有一場硬仗要打!”
袁紹眼中寒光四射。
“另外,立刻派人去請公路過來,此事,需得讓他知曉。”
袁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對付孫堅這頭江東猛虎,光靠他一人還不夠,得拉上那個同樣野心勃勃的弟弟袁術。
此刻,劉備那點書籍早已被袁紹拋到了九霄雲外。
至於什麼鬼奇花異草,劉備把洛陽的地皮刮一遍他袁紹都沒意見,一個織席販履之徒,沒見過世麵,到了洛陽,弄點東西也正常。
與孫堅私藏傳國玉璽、意圖不軌的潑天大罪相比,劉備的事情不過是微不足道的“雞毛蒜皮”。
……
第二日,天光微熹,寒意未消。
劉備營寨早已忙碌起來。
兩千五百騎兵,一千五百步兵,四千精兵列隊完畢,旌旗獵獵,刀槍如林。
劉備一身戎裝,精神抖擻,向留守的江浩、關羽等人鄭重抱拳:
“惟清,雲長,營寨與災民、書卷、良種,皆托付二位了,備此去,必依惟清與奉孝之策行事。雲長,凡事都依惟清之令行事。”
“得令。”
關羽拱手說道。
江浩也是回禮:
“玄德公放心追擊,此去必有所獲,萬事小心,勿要弄險。”
他又看向郭嘉。
“奉孝,玄德公與諸將安危,係於你身,行事小心。”
郭嘉懶洋洋地騎在馬上,手裡還捏著半卷昨晚沒看完的書簡,聞言隻是隨意地揮了揮手:
“惟清兄安心,嘉心中有數。”
劉備這才率領張飛、趙雲、許褚、曹性及郭嘉,帶著五日乾糧,策馬揚鞭,直奔盟主袁紹處辭行。
袁紹剛起身不久,聽聞劉備前來辭行追擊董卓,心中略感意外,但也隻是淡淡點頭:
“玄德公忠勇可嘉,此去多加小心。”
他心中被玉璽之事填滿,對劉備這種在他看來近乎“送死”的追擊行為,既無太多期待,也懶得阻攔。
在他盤算中,劉備去追董卓,正好遠離洛陽這即將爆發的風暴中心,省得這位“漢室宗親”在玉璽問題上礙手礙腳。
主打一個你追你的董卓,我拿我的玉璽,雙方互不乾涉。
“謝盟主關心,備告辭。”
劉備不卑不亢,行禮後便率軍疾馳出城,揚起一路煙塵。
送走劉備不久,袁紹的臨時府邸便陸續迎來了各路諸侯。
氣氛明顯不同往日,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袁紹昨夜的通知語焉不詳,隻說有“關乎聯盟存續之大事”相商。
諸侯們心中各有猜測,但看到袁紹那陰沉中帶著一絲亢奮的臉色,都知絕非好事。
“咦?劉玄德何在?”
孔融環顧四周,發現少了那位勤懇的漢室宗親。
袁紹端起茶盞,輕描淡寫地呷了一口:
“劉玄德?哦,他與孟德一般,心係社稷,今晨已率本部兵馬,追擊董卓去了。”
“什麼?他也去了?”
袁術聞言,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絲誇張的惋惜。
“唉,玄德此心赤誠,令人敬佩。隻是…區區數千兵馬,去追董卓十幾萬大軍?這…這不是以卵擊石,自尋死路麼?可惜了關張趙三位虎將啊!”
他嘴上說著可惜,語氣中卻難掩一絲幸災樂禍。
畢竟,少一個潛在的對手總是好的。
河內太守王匡嗤笑一聲。
“哼,勇氣可嘉,然實屬不智。西涼鐵騎,並州狼騎,野戰之凶悍,豈是區區幾千步騎可擋?若無關張趙,那劉玄德怕是一刻都不敢出營。”
“是啊是啊,太過莽撞了。”
“隻怕是見洛陽已下,想再撈些戰功,卻不知深淺…”
幾位依附袁氏的諸侯也紛紛附和,言語間對劉備此行充滿了不看好甚至嘲諷。
“夠了。”
一聲斷喝如驚雷炸響!
北平太守公孫瓚猛地一拍案幾,怒視那幾個嚼舌根的諸侯。
“爾等坐擁重兵,卻在此龜縮不前,貪圖享樂。玄德心係天子,不懼艱險,率孤軍追擊國賊,此乃真英雄、真丈夫。
爾等無膽鼠輩,有何顏麵在此妄加非議?”
他本就看不慣這些人的嘴臉,此刻更是毫不留情地怒斥。
廳堂內頓時安靜下來。
被公孫瓚點名的幾人麵紅耳赤,卻不敢與這位手握白馬義從的猛將硬頂。
其他諸侯如陶謙、孔融等,雖未出言譏諷,但看向劉備離去的方向,眼神中也充滿了複雜。
敬佩其勇氣是真,擔憂其結局也是真。
因為在他們眼裡,曹操追擊和劉備追擊是兩碼事。
曹操追擊尚有一萬五千精兵為底,勝負猶未可知;而劉備這點家底,麵對董卓大軍,若無奇跡,凶多吉少幾乎是定局。
這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孤勇,讓他們這些聰明人在心底深處,也不得不承認幾分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