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擁擠的隊伍中,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婦人顯得格外虛弱。
她衣衫襤褸,滿麵煙塵,赤著雙腳,腳上滿是血泡和劃痕。
懷中的嬰兒似乎因為饑餓和驚嚇,哭聲微弱而斷續。
她隨著人流艱難地挪動著,眼神麻木而絕望。
終於輪到她登記。
負責登記的簡雍看著眼前這位形容枯槁的婦人,溫和地問道:
“這位娘子,姓甚名誰?哪裡人氏?”
婦人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卻發不出清晰的聲音,隻有嘶啞的氣流。
她努力了幾次,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混著臉上的灰土,留下兩道泥痕。
簡雍歎了口氣,不再追問,拿起一塊小木牌,用筆寫了一個臨時的編號“丙七六”,遞給她:
“拿著這個牌子,去那邊領碗熱粥吧,先給孩子喂點米湯。”
婦人顫抖著手接過木牌,如同抓著救命稻草,深深地、無聲地向簡雍鞠了一躬,然後抱著孩子踉踉蹌蹌地向粥棚走去。
就在她快要走到粥桶前時,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身體猛地向前撲倒。
她下意識地將孩子緊緊護在胸前,用自己的身體去承受撞擊。
“小心。”
一聲炸雷般的吼聲響起!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黑影如同旋風般捲到。
一隻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托住了婦人即將倒地的身體。
正是張飛!
婦人驚魂未定,嚇得渾身發抖,懷裡的嬰兒也再次被驚嚇,哇哇大哭起來。
張飛看著婦人慘狀和她懷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嬰兒,那環眼豹須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手足無措和笨拙的溫柔。
他扶穩婦人,聲音竟不自覺地放低了幾分,帶著與他外形極不相稱的溫和:
“莫怕莫怕,摔不著娃兒!”
他看著衣不蔽體的嬰兒,眉頭一皺,解下自己身上那件還算乾淨厚實的戰袍,不由分說地塞給婦人:
“拿著,裹著娃,莫要著涼了!”
一旁的士兵看著自家凶神惡煞的將軍居然有如此柔情的一麵,瞬間驚的目瞪口呆。
張飛見狀,又恢複凶神惡煞的樣子,對著旁邊有些看呆的士兵吼道:
“看什麼看,還不快給這位娘子盛碗稠的。多撈點米粒,沒看見娃兒餓得直哭嗎?”
婦人看著手中厚實的布衣,又看著眼前這位凶神惡煞卻對她和孩子伸出援手的猛將,積壓了太久的恐懼、悲痛和絕望,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她抱著孩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地上,對著張飛和周圍的士兵,泣不成聲:
“將軍…將軍大恩大德…民婦…民婦來世做牛做馬…”
“哎,快起來,起來。”
張飛最見不得這個,頓時手忙腳亂,想去扶又覺得不合適,急得直搓手,一張黑臉漲得發紫,對著旁邊的田豫喊道:
“國讓,國讓。快來,這…這娘子交給你了,好生安置!”
說完,竟像逃也似的,趕緊轉身回到高台,繼續維持秩序去了。
婦人抱著孩子,裹著帶著體溫的布衣,在田豫溫和的攙扶下走向粥棚。
當她終於喝上那碗滾燙、濃稠的粟米粥,小心翼翼地將米湯喂進孩子嘴裡時,孩子停止了哭泣,小嘴本能地吮吸著。
婦人麻木絕望的眼中,第一次有了一點微弱的光亮。
這光亮,是食物帶來的溫熱,是布衣帶來的暖意,更是絕望中看到的一絲希望。
這份希望,在滿目瘡痍的洛陽廢墟上,顯得如此珍貴。
未央宮,自漢朝定都洛陽之後便一直是正殿,即皇帝舉辦朝會乃至各種大型典禮的場所。
宮室光明,闕庭華麗,東西交葛,南北崢嶸。
正所謂不睹皇居壯,安知天子尊?
天子所居之所,大氣、威嚴、華麗,初到此地的人,免不了為眼前恢宏壯麗的景象所震撼,繼而生出自慚形穢之感。
其中包括劉備、郭嘉、糜竺等人。
當然,江浩除外。
他見識過太多輝煌瑰麗的建築了,古時候的宮殿,在現代人眼裡不過爾爾。
現代一個大禮堂、大型體育館都能將其完爆。
穿越未央宮,劉備等人便來到了芳林園。
這是漢代洛陽最大的皇家園林,魏國時期曹芳將其改名為華林園。
踏入昔日皇家禁苑芳林園,眼前的景象讓劉備等人從洛陽城區的慘烈悲愴中,獲得了一絲喘息。
雖然外圍建築也多有焚毀痕跡,但園林深處,得益於引水係統和相對空曠的佈局,火勢未能完全肆虐。
入目所見,竟是一片劫後餘生的五彩斑斕!
奇花異草依舊綻放,珍奇樹木雖被煙火熏燎,卻仍顯露出勃勃生機。
空氣中混雜著草木清香與焦糊氣息,形成一種奇異而充滿希望的對比。
“好一片世外桃源!”
劉備忍不住讚歎,壓抑心情稍霽。
然而他身邊的江浩,掃視著這片生機盎然的土地,眼中閃爍的並非對美景欣賞,而是獵人發現寶藏般的精光。
“玄德公,此非桃源,乃是寶庫。”
江浩語氣帶著興奮,他早已準備充分。
隻見他身後,糜竺帶來的幾位經驗老到、見多識廣的糜家莊園管家,以及數十名劉備軍中精挑細選、有著豐富農事經驗的老兵,組成了一個臨時的“作物參謀團”。
更引人注目的是,近兩千名士兵整齊列隊,每五人一把鐵鎬,目光炯炯,隻待一聲令下。
江浩手指前方,言簡意賅。
“挖,將此園中所有有價值的作物,儘數帶走。一棵不留!”
他隨即又向參謀團下達指令:
“諸位,分割槽域仔細辨識。凡可食用之蔬果、可調味之辛料、可紡織之原料,
或是我等不識但形態奇異者,皆要留意。一旦發現,立刻報我。”
江浩雖然不能識彆所有的花花草草,但穿越者的優勢在這,隻要作物參謀團描繪一番,他大概就能知道屬於什麼東西。
士兵們如同得到軍令,立刻四散開來,在參謀團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地開始挖掘。
他們並非盲目動手,而是按照江浩的要求,儘量連根帶起,裹住原土,放入早已準備好的木框之中,如同嗬護繈褓中的嬰兒。
江浩穿梭其間,他那來自後世的廣博知識在此刻大放異彩。
每當參謀團或士兵指著一株陌生植物詢問時,他往往能脫口而出。
“此乃西瓜,西域傳來,又稱寒瓜。夏日剖開,瓤紅汁甜,消暑解渴之上品。”
“此乃胡椒,其果成熟曬乾後研磨成粉,辛辣無比,調味佳品,價值堪比黃金。”
“生薑,驅寒暖胃,烹飪去腥,不可或缺。”
“芝麻,可榨油,香氣撲鼻,亦可點綴食物,增色增香。”
他的指點江山,不僅讓士兵們大開眼界,更讓劉備和郭嘉震驚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