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隨著劉備等人策馬奔向皇宮方向,沿途所見,觸目驚心。
倒塌的房屋下壓著焦黑的屍體,倖存的老人抱著孩子的屍身嚎啕大哭,昔日繁華的街市隻剩下斷壁殘垣和嫋嫋餘煙。
一股濃烈的悲愴和憤怒在江浩胸中翻騰。
“惟清,這是帝都…”
劉備指著遠處仍在冒煙的未央宮廢墟,眼中似有淚光。
“煌煌大漢四百載基業,竟被董賊付之一炬,此仇不共戴天。”
江浩看向劉備,目光灼灼:
“玄德公,您看到了。這就是沒有實力的下場,這就是亂世的殘酷。
董卓有此暴行,正是因為他手握強權,無人能製。空有仁心,而無雷霆手段,如何能止此暴虐?如何能救萬民於水火?
青州尚有百萬嗷嗷待哺的饑民,若無足夠的力量庇護,他們的下場,隻會比今日洛陽百姓更慘。
要匡扶漢室,要再造太平,就必須成為這天下最強的諸侯!擁有讓所有豺狼都為之膽寒的力量,彆無他路。”
劉備身軀一震,江浩的話如同重錘,狠狠敲擊在他的心上。
他看著眼前的人間地獄,聽著四周的悲泣,再想到青州等待他拯救的黎民:“惟清,備明白了。”
就在眾人要進入皇城大門,一名袁紹的傳令兵氣喘籲籲地追上劉備:
“玄德公,盟主急召各路諸侯至中軍大帳議事。請速速前往!”
劉備立刻看向江浩和身旁的郭嘉。
江浩略一思忖,對劉備低聲道:
“玄德公,此去必是曹操力主追擊董卓。袁紹等人耽於‘光複’虛名,必不願再動乾戈。
你此去,若無人問起我軍動向,不必多言。若有人問及為何不積極追敵,便言我軍正全力於洛陽各處滅火、救治傷民、清理廢墟,兵馬分散各處,一時難以聚齊。
且洛陽初定,百廢待興,仍有倖存災民嗷嗷待哺,賑濟安民乃當務之急,無暇他顧。一切按我們原定計劃行事。”
劉備心領神會:“好,我理會得。”
他整理了一下衣甲,翻身上馬,帶著幾名親衛,疾馳向袁紹的中軍大帳方向。
看著劉備遠去的背影,郭嘉湊到江浩身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戲謔道:
“惟清兄,你說這諸侯之中,真有那等又‘傻’又‘忠’之人,放著眼前的‘大功’和劫掠…
哦不,是‘繳獲’的機會不要,非要去追那已成驚弓之鳥的董卓,啃那塊硬骨頭?就不怕崩了牙?”
江浩望著洛陽城西,彷彿看到了曆史的車輪正沿著既定的軌跡隆隆前行。
他輕聲道:
“有,而且,多半就是那位剛才滅火時心不在焉的曹孟德了。”
郭嘉聞言,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憊懶模樣,聳聳肩:
“嘖,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他要追,便由他去撞個頭破血流好了。正好,給我們多留些時間,把這洛陽城裡真正的好東西…搜刮乾淨。”
江浩點了點頭,對於可能削弱未來潛在對手如曹操、袁紹等人的力量,他樂見其成。
至於袁術?那位塚中枯骨。
按照江浩的謀劃,最好能捧著“天下第一諸侯”的虛名,再養肥一點,養到利令智昏稱帝…那纔是收割的好時候。
他不再言語,目光投向芳林園的方向。
知識、種子、民心…這些纔是亂世爭雄的真正根基。
帳內炭盆燒得正旺,驅散著初春洛陽的寒意,卻驅不散彌漫在十八路諸侯間的冰冷與疏離。
諸侯們分坐兩旁,有的低頭整理甲冑,有的盯著跳動的火焰出神,有的則與鄰座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洛陽已“下”,虎牢已破,董卓已“遁”。
在他們看來,這場轟轟烈烈的討董聯盟,似乎已經到了該“分果子”和“散夥”的時候。
一片沉寂中,曹操猛地站起身,環視眾人,目光灼灼,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盟主,諸位。”
他抱拳向袁紹及眾人一禮,隨即說道:
“洛陽大火已滅,然董賊罪孽滔天。他焚燒宮室,劫持天子、公卿西遷,致使海內震動,萬民惶惶。
此乃社稷傾覆之危,存亡絕續之刻,我等興義兵,聚於此,難道就是為了在這片焦土廢墟上開一場慶功宴嗎?”
他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個諸侯的臉。
袁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側了側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
公孫瓚麵無表情,他早已打定主意,再過幾日便揮師北返。
袁術則撚著胡須,眼神飄忽,不知在算計著什麼。
劉備低著頭,緊握雙拳,指節發白,江浩的叮囑和眼前洛陽的慘狀讓他強忍著沒有出聲。
曹操見無人應和,索性走到袁紹案前,語氣帶上了幾分舊情:
“本初!董賊焚毀的是大漢四百年的象征,劫走的是天下共主。他西遁非是潰敗,而是裹挾著天子與重寶,行緩兵之計。
他如今懾於我十八路諸侯兵威,倉皇西逃,兵無戰心,正是軍心渙散之時。而我軍,新破虎牢,士氣正旺!
此時若集精兵,星夜兼程追擊,必能重創董賊,救迴天子。此一戰若成,則天下可定,乾坤可複,此等良機,千載難逢,我們怎能在此遲疑不進,坐失良機啊?”
袁紹被曹操灼熱的目光逼視,又聽他提起舊日稱呼,眉頭皺得更緊,臉上露出明顯的猶豫和為難。
他何嘗不知曹操所言有幾分道理?
但他更清楚帳中這些諸侯的心思。
打了快兩個月,損兵折將,好不容易進了洛陽,誰還願意再去啃董卓那塊硬骨頭?
萬一追擊不成,反被呂布的西涼鐵騎咬一口,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當然他袁紹此刻最想的,是帶著“光複洛陽”的光環,安安穩穩地回到渤海,然後圖謀富庶的冀州。
追啥追,追個屁。
“唉……”
袁紹長長歎息一聲,他避開曹操的目光,有些無奈。
“孟德啊……你的心,我何嘗不知?隻是……諸公兵馬,連日征戰,早已疲睏不堪。糧草轉運艱難,後續乏力。
再者,董卓雖走,其勢猶存,麾下呂布驍勇,西涼鐵騎剽悍。若貿然追擊,深入險地,恐……恐無益啊。”
他這話,既是說給曹操聽,更是說給帳中所有諸侯聽的。
不如就這樣,待在洛陽玩會,二月初了,差不多再吃喝幾天,然後收拾東西回家,趕三月的春耕。
果然,袁紹話音剛落,立刻有幾路諸侯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紛紛出聲附和:
“是啊是啊,袁盟主所言極是。將士們確實疲乏了。”
“董卓西涼軍野戰凶悍,不可不防啊。”
“不如先安頓好洛陽,再從長計議……”
聽著這一片“從長計議”的推諉之聲,曹操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看著袁紹那閃爍的眼神,看著諸侯們或麻木、或算計、或畏縮的臉,一股巨大的失望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猛地一甩身後的猩紅戰袍,轉身就向帳外大步走去,步伐沉重而決絕。
行至大帳門口,他霍然停步,猛地轉過身。
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狡黠的臉上,此刻充滿了鄙夷和憤怒。
他目光如刀,掃過帳內每一張臉,最終定格在袁紹身上,聲音帶著無儘的嘲諷砸向整個大帳:
“豎子,不足與謀!”
這六個字,如同驚雷,在大帳中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