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也打過癮了,差不多了。
江浩知道呂布深不可測,萬一還藏著什麼壓箱底的絕學,在這氣力稍衰的當口驟然爆發,關羽張飛任何一個稍有閃失,那損失將是無法承受的。
冒險的代價太大了。
他眼神一凝,果斷對著身旁早已蓄勢待發的趙雲一揮手,沉聲道:“子龍,上。”
“喏。”
趙雲清朗的回應聲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出。
胯下那匹神駿非凡的照夜玉獅子彷彿與主人心意相通,四蹄騰空,那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捲起一路煙塵,直撲戰場核心。
同時,一聲清越的叱吒響徹戰場:
“我乃常山趙子龍,特來領教高招。”
正在與關羽張飛激烈鏖戰、雖占據上風卻久戰不下的呂布,心中正有一股無名邪火在灼燒。
眼看勝利在望,卻被兩個難纏的對手死死拖住,這讓他倍感煩躁。
驟然間聽到這聲清喝,眼角餘光瞥見一道白影疾馳而來。
來人竟是個麵容俊朗、身形頎長、看上去甚至有些單薄的白袍小將。
“爾母婢也,一個跳梁小醜,也敢上前送死?”
呂布怒極反笑,一股被輕視的暴怒瞬間湧上心頭。
他猛地一戟蕩開關羽的偃月刀,震開張飛的蛇矛,竟舍了二將,赤兔馬一個急轉,主動朝著疾馳而來的趙雲迎了上去。
他打定主意,要以雷霆萬鈞之勢,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臉”瞬間碾碎,也好發泄心中積鬱的怒火,震懾聯軍。
若是呂布衝向的是江浩,關羽張飛必定肝膽俱裂,拚死也要瞬間追截救援。
然而,看到呂布氣勢洶洶衝向的是趙雲,關羽臥蠶眉下的丹鳳眼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張飛更是咧開大嘴,差點笑出聲來。
兩人竟不約而同地稍稍勒住了馬韁,隻是不緊不慢地策馬向前包抄,彷彿在等著看好戲。
他們對趙子龍的恐怖實力,心知肚明。
不能不給子龍表現的機會吧?
劉備先前緊繃的身體也放鬆了下來,呂布再神勇,關張趙聯手也足以取其性命。
“唉!大好的局麵,眼看就要拖垮呂布了,竟然被劉玄德手下一個不知所謂的白麵書生給破壞了!”
袁術看見這一幕,短暫的忘記了劉備之前替他解圍的恩情,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惋惜,搖頭晃腦地嘲諷道,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讓周圍諸侯聽見。
“正是,瞎添亂!”
濟北相鮑信立刻跟著大聲附和。
“劉玄德不讓身後那尊鐵塔似的、膀闊腰圓、一看就力能扛鼎的大漢出戰,卻派個乳臭未乾、細皮嫩肉的白袍小將上去?這不是送死是什麼?平白折了自家銳氣!”
“唉,鮑將軍所言極是。”
旁邊幾個趨炎附勢的諸侯也紛紛搖頭歎息,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來,話語間明麵上是為劉備開脫,暗裡卻充滿了刻薄的嘲諷:
“也可能是玄德公禦下無方,管教不嚴,麾下將領年輕氣盛,擅自出戰,想趁著呂布精疲力竭之時,搶個天大的功勞,獨享戰果呢!”
“是啊是啊,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可惜了那匹好馬……”
“白白送死,徒惹人笑……”
袁紹搖了搖頭,沒有說話,顯然也是不看好劉備這名白袍小將。
曹操目光還是在關羽張飛身上,絲毫沒在意出戰的白袍小將。
一片嘈雜的議論聲中,唯有北平太守公孫瓚霍然起身。
他身材高大,麵色冷峻如鐵,一雙虎目掃過那些竊竊私語的諸侯。
隨即厲聲喝道,聲如洪鐘,瞬間壓過了所有雜音:
“哼,爾等行,方纔呂布耀武揚威,連斬數將之時,怎不見爾等麾下有半個人影敢上前?一個個縮頭如龜,如今倒有臉在此嘲諷我兄弟?”
他目光如電,死死盯住袁術和鮑信等人,一股百戰沙場的凜冽殺氣勃然迸發,讓周圍溫度驟降:
“再敢多言半句,休怪我公孫瓚手中長槍無情!”
那些方纔還喋喋不休的諸侯,頓時臉色煞白,噤若寒蟬,紛紛低下頭去,再不敢言語。
袁術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終究沒敢再開口,隻是重重地“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公孫瓚話音剛落,戰場勝負已分!
……
“爾母婢也?”
這侮辱至極的四個字,如同火星濺入了滾油。
趙雲那平日裡溫潤如玉的眸子,瞬間被一股冰冷到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怒焰點燃。
俊朗的臉龐上再無半分平和,隻剩下萬年玄冰般冷酷的殺機。
“雲大怒”!
無需醞釀,無需預熱。
就在呂布方天畫戟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當頭劈來的刹那,趙雲手中那杆亮銀槍驟然活了。
“嗡。”
一聲奇異的震顫之音自槍杆發出。
下一刻,槍尖彷彿憑空消失。
不,不是消失,而是在呂布身前不足一丈的距離內,瞬間綻放出十朵淩厲無比、虛實難辨的璀璨槍花。
每一朵都蘊含著刺骨的殺意,槍尖寒芒吞吐,軌跡飄忽不定,或直刺咽喉,或點向心口,或鎖死雙肩。
十朵槍花並非雜亂無章,而是以一種特定的軌跡,竟隱隱勾勒出一隻振翅欲翔、睥睨天下的銀色鳳凰虛影。
槍尖撕裂空氣,發出尖銳到極致、穿透雲霄的厲嘯。
那聲音,竟真如傳說中神鳥鳳凰的怒鳴,清越激昂。
百鳥朝鳳。
趙雲一出手,便是壓箱底的絕殺之技。
遠處的江浩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隻是讓趙雲去“群毆”,結果這位平日裡溫良恭儉的子龍。
被呂布一句話直接激怒,進入了傳說中的“雲大怒”狀態,一上來就是絕殺大招。
這效果……也太炸裂了。
呂布臉上的狂怒和輕蔑,在槍花綻放、鳳鳴貫耳的刹那,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驚駭與凝重。
“不好。”
呂布心中警兆狂鳴,亡魂皆冒。
這哪裡是什麼“跳梁小醜”?
這分明是槍道已臻化境的絕世宗師。
那撲麵而來的槍意,冰冷、迅疾、刁鑽、致命。
十朵槍花虛實相生,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每一朵都帶著洞穿金石的穿透力。
生死關頭,呂布的潛能被徹底激發。
他全身肌肉賁張到極致,方天畫戟在他手中舞動到了肉眼難辨的極限速度。
遠遠看去,彷彿在他身前憑空生成了一道急速旋轉、密不透風的淡金色颶風屏障。
戟刃撕裂空氣的尖嘯與槍尖的鳳鳴交織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鐺鐺鐺鐺鐺鐺鐺鐺鐺。”
一連串密集到無法分辨具體次數的金鐵撞擊爆鳴,如同疾風驟雨般瘋狂炸響。
但劉備許褚聽得真真切切,九響!
也就是說,有一朵槍花,呂布的方天畫戟沒躲過。
僅僅一招。
亮銀槍與方天畫戟便在電光石火間碰撞了九次之多。
每一次碰撞都蘊含著千鈞之力,都代表著技藝的巔峰對決。
然而,終究是呂布先與張飛關羽對戰百餘回合,難免疲憊,後有輕敵之心,倉促變招應對,失了先機。
趙雲的槍,太快,太刁,太狠。
那虛實相生的十朵槍花中,有一朵致命的寒星,如同毒蛇吐信,穿透了呂布那看似密不透風的戟幕。
呂布隻覺頭頂上方一道冰冷的死亡氣息驟然降臨。
他頭皮瞬間炸開,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完全是憑借無數次生死搏殺錘煉出的野獸本能,他在千鈞一發之際,脖頸部猛地向下一縮。
“嗤啦。”
一道冰冷的銀芒,帶著刺耳的破革之聲,緊貼著他的頭皮擦過。
他頭頂那頂象征著身份與榮耀的華麗三叉束發紫金冠,如同紙糊般被槍尖輕易挑飛。
冠帶崩斷,帶起一簇斷裂的黑發。
失去了束縛,呂布那原本梳理整齊的長發瞬間披散開來,狼狽地垂落肩頭,遮住了他驚魂未定、慘白如紙的半邊臉。
這一槍,險之又險。
隻要呂布縮頭再慢一絲,那冰冷的槍尖便會洞穿他的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