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飛早已急得抓耳撓腮,一雙環眼瞪得溜圓,死死盯著戰場中央的呂布,鼻孔裡噴著粗氣,如同被激怒的公牛。
他幾次欲催馬衝出,都被旁邊的江浩用眼神攔住。
此刻,他忍不住扭過頭,銅鈴大眼巴巴地望著江浩,那眼神裡充滿了熾熱的戰意,彷彿在說:“軍師。讓俺老張去。”
江浩心中輕歎。
他攔住張飛,本是想看看是否還有諸侯麾下的將領能消耗呂布一二,或是引出其他變數。
如今看來,諸侯膽氣已喪,再無勇者上前。
若再不讓這頭猛虎出閘,恐怕張飛這輩子都要為此耿耿於懷,留下心結。
“去吧,務必萬分小心。”
江浩終於對著劉備和張飛,鄭重地點了點頭。
關羽一雙丹鳳眼眯得更緊,臥蠶眉緊鎖,沉聲叮囑道:
“三弟,呂布之能,遠非華雄可比,切記不可有絲毫輕敵。全力以赴,見勢不妙立刻撤回。”
張飛聞言,咧開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蒲扇般的大手重重一拍胸膛,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二哥放心,俺老張省得。看俺去捅他個透明窟窿。”
話音未落,他已猛地一夾胯下烏騅馬。
“希律律。”
烏騅馬感受到主人的衝天戰意,發出一聲長嘶,四蹄翻騰,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色閃電,捲起漫天煙塵,朝著呂布風馳電掣般衝去。
同時,張飛那如同驚雷炸響、飽含無儘鄙夷的怒吼,響徹了整個戰場:
“三!姓!家!奴!休得猖狂。燕人張飛在此。”
這聲音,如同實質的音浪,滾滾擴散。
兩百步外呂布座下的赤兔馬都驚得微微一晃。
每一個聯軍士兵,每一個西涼士卒,甚至城樓上的董卓李儒,都聽得清清楚楚,字字如錘,敲在心頭。
“張飛,你!找!死!”
呂布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如同寒冰般徹底沉了下去。
那雙原本睥睨天下的眼眸,此刻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三姓家奴”這四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靈魂最深處。
那是他一生最大的恥辱和逆鱗。
張飛這一聲吼,比千軍萬馬的衝鋒更讓他憤怒。
他循聲望去,隻見一個黑如鐵塔、壯如熊羆的巨漢,身披厚重猙獰的黑色明光鎧,胯下一匹神駿異常的黑色烏騅馬,正以雷霆萬鈞之勢向他狂飆而來。
人馬合一,氣勢凶悍絕倫。
張飛這次不再廢話,一雙環眼死死鎖定呂布咽喉,全身力量瞬間灌注於雙臂。
那杆粗逾兒臂、長逾丈八的蛇矛,在他手中彷彿失去了重量,矛尖震顫,發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嘶”銳響,直取呂布咽喉要害。
快,準,狠。
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呂布眼中厲芒爆閃,麵對這凶悍絕倫的一矛,不退反進。
他雙臂肌肉墳起,方天畫戟攜裹著開山裂石之威,毫無花哨地朝著刺來的蛇矛中段,狠狠橫掃而去。
他要以絕對的力量,碾壓這個敢於侮辱他的黑漢。
“鐺。”
一聲比之前所有碰撞都要猛烈十倍的金鐵交鳴,如同九天驚雷在沙場上空炸裂。
聲波氣浪猛地擴散開來,震得離得近的士兵耳膜刺痛,頭暈目眩。
巨大的火星四散飛濺。
張飛隻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順著矛杆狂湧而至,雙臂劇震,一陣痠麻。
心頭劇震:“好家夥,這廝的力氣,果然不是吹出來的。”
呂布手中的方天畫戟也是猛地一沉,戟杆嗡嗡震顫不止。
他心中同樣暗喝一聲:“好個莽漢,好強的膂力。比那些廢物強太多了。”
下一刻,呂布手中方天畫戟彷彿活了過來。
不再是大開大合的劈砍,而是驟然一變。
或如靈蛇出洞般刁鑽狠刺,或如巨斧開山般沉重下劈,或如鐮刀割麥般詭異橫鉤,或如長槍抖花般密集攢點……
戟影翻飛,寒光點點,竟在短短三五個呼吸間,將刀、槍、斧、鉤、鐮等十數種兵器的精髓融於戟法之中。
招式精妙狠辣,變幻莫測,招招不離張飛周身要害。
張飛瞬間壓力倍增。
他怒吼連連,手中丈八蛇矛舞動如風護住周身,矛杆與戟刃碰撞之聲密集如雨。
每一次格擋都震得他氣血翻騰。
麵對呂布這疾風驟雨、詭異多變的攻勢,他精神高度緊繃,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分神。
冬日裡,豆大的汗珠從張飛額頭滾落,融入煙塵之中。
一旁的江浩看得眉頭緊鎖,對身邊凝神觀戰的關羽低聲道:
“雲長,呂布非一人可敵。翼德雖勇,恐難久持。
若見其氣力不繼或招式散亂,你需立刻上前接應。”
關羽微微頷首,臥蠶眉下的丹鳳眼始終鎖定著戰局。
他右手緊握青龍偃月刀的刀柄,左手輕捋長髯,周身一股殺氣緩緩升騰,彷彿一頭蟄伏的青龍,隨時準備發出石破天驚的一擊。
他在默默蓄勢,等待時機,加入戰場,爆發他那“前三刀”。
不遠處的趙雲,早已將一杆銀槍掛在腰間上,此刻正撚弓搭箭,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緊緊盯著呂布的一舉一動。
弓弦被他拉至半滿,箭鏃閃爍著致命的寒芒,隨時準備發出那救命的穿雲一箭。
而許褚,則像一頭被激怒的猛虎,怒目圓睜,手中那柄門板似的镔鐵大刀被他攥得咯咯作響,渾身肌肉賁張,隻等一個訊號便要衝入戰團,幫助他的好兄弟,張飛。
呂布眼中閃過一絲不耐與輕蔑,狂笑道:
“張飛,若你技止於此,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話音未落,他攻勢再變,方天畫戟的速度與力量竟又提升了一線,戟影重重,彷彿要將張飛徹底淹沒。
“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張飛猛地深吸一口氣。
刹那間,他原本就黝黑如鐵的臉龐,瞬間漲成了駭人的紫醬色。
額頭、脖頸、手臂上,一條條粗大的青筋如同蘇醒的虯龍般根根暴凸、瘋狂跳動。
一股更加狂暴、凶戾的恐怖氣息,從他魁梧的身軀中轟然爆發出來。
這一刻的張飛,力量如同火山噴發般狂飆突進,瞬間壓過了呂布。
他舍棄了一切繁複的招式和技巧,將全身暴漲的恐怖力量,毫無保留地灌注於丈八蛇矛之中。
“給俺死。”
伴隨著一聲震碎雲霄的咆哮,那杆粗大的矛身撕裂空氣,發出令人頭皮炸裂的爆鳴。
矛尖所向,空間都彷彿扭曲,朝著呂布的胸膛,直直地、蠻橫地、一往無前地刺了過去。
這是純粹力量與速度的極致體現。
簡單,粗暴,卻避無可避。
呂布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攫住了他。
心中狂吼一聲:“好,夠勁。”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麵對這石破天驚的一矛,唯一的應對之法就是硬撼。
他同樣怒吼一聲,全身筋肉鼓脹到極致,將全身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灌注於雙臂,揮舞方天畫戟傾儘全力朝著刺來的矛尖,狠狠架去。
“轟隆。”
這一次的碰撞之聲,捲起漫天塵土。
張飛隻覺矛尖傳來一股凝練如鋼、堅韌無比的巨力,蛇矛被硬生生架偏了方向。
巨大的反震力讓他雙臂瞬間麻木。
呂布更是雙膀劇痛欲裂,方天畫戟差點脫手飛出。
強忍著喉頭翻湧的腥甜,他戰鬥本能驅使下,借著戟身傳來的反震之力,腰馬合一,長戟順勢掄出一道淒厲耀眼的弧光,反劈向張飛的麵門。
這一戟,又快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