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簡雍被這一連串擲地有聲的反問和血淋淋的事實懟得啞口無言,臉上那份從容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尷尬和羞赧。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是訕訕一笑,氣勢明顯弱了下去。
“簡雍……受教了。
隻是……終究師出無名,恐遭非議啊。”
他最後的堅持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田豫則聽得心潮澎湃,眼中異彩連連。
尤其是那句“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如同洪鐘大呂在他心中震響。
讓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嘴唇微動,無聲地跟著默唸,隻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惟清所言,字字珠璣。”
劉備霍然起身,神情激動而堅定,他環視堂內,朗聲道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此言振聾發聵,更何況備身為漢室宗親,高祖苗裔,
此國賊當道,神器蒙塵之際,若因畏難惜身而袖手旁觀,百年之後,有何麵目去見列祖列宗於九泉之下,
即便暫時師出無名,備也甘願提三尺劍,率平原之眾,為天下先,往討國賊。國讓,憲和”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田豫和簡雍,
“備懇請二位賢才,助我一臂之力,共襄義舉。”
“國讓兄,憲和兄,”
江浩看準時機,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容
“可敢與我打一賭?”
“哦?”
簡雍從方纔的窘迫中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興趣和狐疑
“賭什麼?”
“就賭這師出無名”
江浩伸出一根手指,斬釘截鐵地說
“我料定,七日之內,必有討伐董卓的詔書傳到平原。
若我輸了,二位可向我提一個要求,惟清無有不從。若我贏了……”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兩人
“二位便需遵守諾言,陪我與玄德公走一遭,去那虎狼之地,闖一闖這龍潭虎穴,會一會那董卓老賊,如何?”
“敢問江主簿,這賭注……也包括在下?”
田豫謹慎地問道,他雖年輕,但心思縝密,聽出江浩話中是將兩人都囊括在內了。
“自然”
江浩坦然點頭
“國讓兄乃少年英傑,膽識過人,豈能置身事外?此賭,便是我們三人之約。”
“好,賭了。”
簡雍幾乎是想都沒想,一拍大腿便應了下來。
他本就有心跟隨劉備,方纔的質疑更多是試探江浩的深淺。
此刻雖被江浩駁得有些下不來台,但江浩展現出的見識、氣魄和這份驚人的自信,反而讓他心中折服。
即便最終沒有討董詔書,他也願意跟著劉備去搏這一把。
“好。”
田豫感受到江浩話語中的信任和期許,胸中豪氣頓生,也朗聲應道,
“豫願賭服輸。”
兩人心中都暗自篤定:七日之內便有討董詔書傳到?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曹操刺董失敗逃亡的訊息才剛剛傳來不久,天下諸侯還在觀望,哪有那麼快?
“君子一言。”
江浩笑容更盛。
“駟馬難追。”
簡雍、田豫異口同聲。
劉備在一旁看著,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招攬人才本是主君之責,讓江浩以賭約來背書,似乎有些不妥。
但他看到江浩遞來一個極其篤定、暗示他稍安勿躁的眼神,便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對江浩的判斷,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如此甚好。”
江浩撫掌笑道,氣氛頓時輕鬆不少。
接下來便是具體的人事安排,在融洽了許多的氛圍中很快敲定。
簡雍接替張英的職務,擔任縣衙主記,同時兼任軍中的糧草官。
眼下主要負責協助劉備和江浩處理政務文書,大軍開拔後,則全權負責糧秣輜重的轉運、管理及軍中文書往來。
這個位置需要精明乾練之人,簡雍正適合。
田豫的任命則引起了小小的波瀾。
他畢竟才十八歲,此前並無顯赫資曆。
劉備原本的打算是將這位少年英才留在身邊,擔任親兵隊長,既能保護安全,又能就近培養。
但江浩力排眾議:
“玄德公,國讓兄雖年少,然氣度沉穩,膽識兼備,更兼文武雙全。
親兵隊長,未免大材小用,也難儘其才。
我以為,當委以曲長之職。”
曲長,統轄五百兵卒。
這在劉備目前總兵力不過五千餘人的隊伍裡,已是中高層軍官了。
此言一出,不僅劉備略感驚訝,連田豫自己也驚呆了。
他此番前來,最大的期望不過是能在劉備麾下當個能上陣殺敵的屯長(百人長)或隊率(五十人長),已是心滿意足。
萬萬沒想到,初次見麵,江浩竟敢如此破格提拔。
他心中又是激動又是惶恐,完全不明白這位年輕的主簿為何如此看重自己。
江浩的考慮卻很深遠:在創業初期,軍製尚未健全,正是破格提拔、不拘一格用人之時。
像田豫這樣在曆史長河中證明瞭自己的名將胚子,必須儘早壓擔子,給予獨當一麵的機會去曆練。
若等日後隊伍壯大,軍製森嚴,論資排輩之風盛行,再想將籍籍無名的少年英才直接提拔到高位,必然會因難以服眾而阻力重重。
況且,年輕人可塑性極強,此時著重培養,其未來的成就,未必不能超越原本的曆史軌跡。
“好”
劉備隻略一沉吟,便欣然應允
“惟清識人之明,備深以為然,國讓,即日起,你便為我軍中一曲之長,統領五百健兒,望你不負所托。”
“諾”
十八歲的田豫猛地站起,因激動而聲音微顫,臉上因血氣上湧而泛紅。
他雙手抱拳,腰桿挺得如同標槍,眼神堅毅如火,擲地有聲地應道:
“豫謝玄德公、江主簿厚恩。豫必竭儘所能,刻苦練兵,奮勇殺敵,絕不辜負二位信任。若有差池,豫提頭來見。”
少年人意氣風發,胸中豪情萬丈。
簡雍在一旁看著,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讚許和一絲對江浩的敬佩。
這一路同行,他與田豫交談頗多,深知此子雖年輕,但見識不凡,好學深思,更難得的是有勇有謀,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他本以為劉備或江浩會讓田豫從基層做起,沒料到江浩竟有如此魄力,初次見麵便敢委以重任。
想到自己剛才還試圖刁難對方,簡雍心中不免掠過一絲悔意和慚愧。
若七日後江浩賭約得勝,他定要放下身段,好好向這位年輕的主簿賠個不是。
“隻是……”
江浩臉上露出一絲疑惑,轉向劉備。
“為何未見子經(牽招字)兄到來?”
他記得清楚,牽招作為劉備的刎頸之交,又同在冀州,應該比田豫更容易找到才對。
牽招曾說過要回安平觀津老家為老師樂隱辦理喪事,算算時間也該到了。
“子經的信件今晨剛到”
劉備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惋惜之色,從案幾上拿起一卷竹簡遞給江浩。
“信中言道,恩師樂公新喪,他為人至孝,需在師墓旁結廬守孝一年,以全弟子之禮。
此番討董……恐是趕不上了。”
劉備的語氣充滿理解,他深知牽招的為人,孝義二字看得極重,強求不得。
“原來如此。”
江浩接過竹簡,快速掃過上麵的字跡。
牽招的字跡剛勁有力,信中除了表達對未能及時應召的歉意,更懇切地說明守孝緣由,並言辭鑿鑿地承諾:
“……守製之期,期年而畢。期年之後,招必束裝南下,投效麾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若兄於期間有需招之處,但憑一紙相召,招縱千裡之外,亦當星夜馳至。”
字裡行間,忠義之氣撲麵而來。
“也罷,子經兄孝義雙全,令人敬重。”
江浩放下竹簡,釋然道
“玄德公,記得一年之期將滿時,務必主動遣人北上相邀。
此等忠義良才,我軍求之若渴,來者不拒,永不嫌多,永不嫌晚。”
“自然”
劉備重重點頭,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