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主簿好,我是劉達,昨晚玄德公便已經吩咐我等,備好辦公案幾,等待先生入駐辦公呢。”
頭發有些謝頂的中年儒士笑著開口說道。
“這兩位,分彆是張英,字祖德,劉達,字運得,前者是主記,後者是錄事。
張英、劉達,這位江先生是我的主簿,你二人以後就跟著江先生,江先生的話就代表我的話,務必聽從。”
劉備指著江浩說道。
“祖德兄,運得兄,還望以後同心協力,共成大事。”
江浩對著兩人行了一禮。
“惟清不必客氣,此二人跟隨我多年,值得信任,有事放心交給他倆辦理即可。”
原來,張英和劉達都是劉備從涿郡帶出來的老班底。
劉達是和他一個村的,小時候一起的玩伴,鬥雞遛狗。
這人識字不多,但跟著劉備久了,會搞接待,會來事。
張英則是張飛的傭人之子,小時候,張飛喜歡練武,老爹非要逼他讀書,他是認識了幾個字,但不愛寫作業,
張英就是他的最佳寫作業手替,也藉此機會認識了點字。
因為他倆識字,當然也僅僅是認識字而已,便被提拔為主記和錄事,一直跟著劉備做事。
主簿、主記、錄事都是秘書,用個心腹太正常不過。
四人隨行進屋。
“玄德公,你忙你的吧,我在此熟悉熟悉,有張英、劉達在就行了。”
江浩對著劉備擺擺手說道,他對這個縣務從來沒有瞭解過,還是得先熟悉熟悉本職工作。
“好,張英、劉達,你二人今日沒有其他事,就一件,聽從江先生安排,好生伺候,尤其是張英,初步不離。”
“江先生,張英頗有武力,開得強弓,不敢說百人敵,至少十餘人近不得身,
與劉平交手未必落入下風,可就近護你周全,若有急事,我不在府中可差劉達尋我。”
劉備臨走前叮囑道。
誰讓城中有個不安定因素劉平呢,論武藝,劉平拍馬也趕不上劉關張三兄弟,但是要打江浩,那也就一兩招的事。
“好。”
江浩再次打量了張英一眼,算得上是一個好漢了,能文能武,沒有揚名估計是在逃亡途中死了,或者一直跟隨張飛,畢竟出身不行,傭人之子。
劉達先請江浩入座,隨後招呼張英將一個大箱子搬到案幾邊上,開啟來,裡麵都是成卷的竹簡,青翠瑩潤,每根竹簡都有一尺長。
“江主簿,我來為您研墨。”
劉達一臉殷勤說道。
“好。”
“你二人且把縣衙的情況跟我慢慢道來,那個縣尉劉平是個什麼情況,因何與玄德公有仇怨。”
公務嘛,不著急,先瞭解人,再辦事,這是一個高效的辦事規律。
而且,這竹簡上的字,他也就能看懂一半,還得邊學邊乾,借用《漂白》裡的一個段子,就是:
乾中學。
“那劉平本是平原豪強,為人囂張跋扈,在玄德公到任前經常欺男霸女,玄德公任平原縣令後曾整治縣內惡勢力,其中就有劉平的手下。”
劉達一邊關門一邊低聲說道。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若是主公不擔任平原縣令,則劉平恐怕能再進一步,由陳圖任縣令,劉平任縣丞,若是如此,劉平在平原縣就隻手遮天了。”
張英淡淡的補充道。
他叫劉備主公,是因為他是張飛家中傭人,做夢也沒想到劉備竟然會將他提拔為縣中主記,還給他取了表字,祖德。
自那以後,他便下定決心,跟隨劉備,誓死不悔。
江浩已然看出來了兩人的區彆,劉達,擅長察言觀色,比較機靈,會來事;
張英呢,實乾穩重,武藝高強,有一點點文化,辦事能力強。
一個家世低賤,世代務農,他的祖父輩都給人當傭農了,能走到這一步,得到劉備的信任,引為心腹、任為主記,很難想象有多努力,吃了多少苦。
“原來如此,那陳縣丞呢?為人如何。”
“陳縣丞出生潁川陳家,因其叔父陳紀擔任平原相,故而將其提攜為平原縣丞,為人隨和淡泊,是個好人。
平素不參與劉平乾的壞事,隻是保持中立,劉平也不敢得罪。”
劉達沉思了片刻開口道。
就是這麼牛皮,有時候你的寒窗苦讀,十年努力,拚死拚活還不如人家的一句話。
這就是門閥的力量。
從古至今,皆是如此。
三人又經過一番交談,江浩大概是明白了現在的情況。
從整個縣衙的官職分佈上看出,世家大族的影子,簡稱,都是有背景的人。
劉備,這時候也屬於有背景的人,盧植弟子,公孫瓚同學,劉虞,劉恢背書。
一個原中樞(央)大領導,幾個州郡級(省市)實職一把手的舉薦。
不過真正瞭解內幕的人才知道,這都是劉備大小幾十戰的結果。
平原縣縣中勢力經過磨合,初步分為了三塊。
以劉關張為首的外來派,軍事力量遙遙領先,民意支援率極高,但是沒有世家基礎,沒有政治人才,治理的觸手伸不到基層。
以劉平為首的敵對派,不得民心,人人厭惡,軍事力量有但偏弱,以縣城部分衙役和縣城黑社會勢力為主,大約兩三百號人。
但凡換個縣令,都得乖乖屈服於劉平,可惜偏偏是劉關張。
以陳圖為主的中間派,政治基礎良好,背景強大,主打一個掛職鍛煉,後期有提拔概率,對於劉備敬佩但不投靠,對於劉平不舒服但沒必要。
這也難怪劉平一開始聽到自己與劉備相識,臉色大變的原因,如果不是劉備空降下來,劉平也許能更上一步台階。
他腦海中突然想起一則小故事,劉備擔任平原相的時候,被刺客刺殺過,這個刺客就是受到劉平的指使。
現在的劉平,屬於跟劉備爭權奪利的階段,雖說劉備官大劉平一級,但強龍不壓地頭蛇,
雙方基本屬於平分秋色,誰也奈何不了誰,也不願意動武。
但是後麵劉備討伐董卓勝利後,擔任平原相,也就是高劉平兩三級,可以輕鬆拿捏劉平死活的時候,劉平這個時候就感到恐慌。
而且劉備真對劉平動了手,把他職務給免了,於是劉平懷恨在心,找了個刺客刺殺劉備。
史書是這樣記載的“郡民劉平結客刺備,備不知而待客甚厚,客以狀語之而去。”
“祖德,給我講講竹簡上的內容。”
望著一排排豎行的文字,江浩看了一刻鐘,纔看了三卷,便覺得頭昏腦脹。
初到任上,不瞭解這些東西,又不習慣漢代的繁體字,所以江浩想要看完這些竹簡還是有困難。
“這份竹簡是郡裡要求的種植桑樹的規劃,今年需要種植桑樹……”
“換一個,若是遇到熟悉的竹簡,先說內容,我判斷一下,再接著往下說。”
沒等張英說完,江浩便打斷了他的話。
桑樹很重要,一者可多產絹帛,二者可製弓梢,這是可以把耕戰結合在一起的經濟作物,非常重要。
而且,桑木也是非常優良的戰車材料,碎木還適合製馬鞭、刀把、木杖,利用率很高。
劉備住的樓桑村,便是有一顆大如車蓋的桑樹而得名。
但是這不是接下來的工作重點,所以,略過。
江浩將箱子裡的竹簡一一翻出,遞給了張英,邊看邊聽,時不時打斷跳過,在這個過程中熟悉著古代的字型和平原的基本情況。
……
“呼。”
連著看了兩箱竹簡,共計三十餘份,江浩有些頭昏腦脹,呼了一口氣,抿了口劉達準備的熱水,便撩起衣袖,站起身子伸了伸懶腰。
往室外看去,已經偏近下午時分,和煦的暖陽照在院中,讓江浩決定出去透透氣。
劉達笑道:“江主簿,連著看了三個時辰的案牘,中間未歇,果然勤勉,頭昏腦漲了吧。”
江浩站在院中,陽光灑在身上,隻覺暖洋洋的,開口回應道:
“唉,比我當年讀書還累,我呀,就不是埋首案牘的料,如今第一次看公文,確實是感覺腦子不夠用,今天多虧了祖德,也感謝運得兄的照顧。”
這就有些惡趣味了,欺負這兩人聽不懂“當年讀書”這四個字,如果從幼兒園算起,到大學四年,寒窗苦讀十八載。
所以,現代人穿越古代,彆說什麼現代普通人怎麼和古代知名人士比智商、比權謀啥的,你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享受資訊的流通。
而且連續不斷的讀了十八年書,上到天文,下到地理,詩詞歌賦,數理化生,做了無數道題目練習。
論視野、思維和知識的廣度,哪有人比得過。
張英有些沙啞的說道
“江主簿勤勉至極,一個下午都在翻閱竹簡,主公能得江主簿輔佐,當真幸運。”
他從江浩問的問題當中,就知道江浩是個務實講究的人,效率極高,而且關注點與平常人截然不同。
“劉達,記得我與你的交代。”
將要查賬的訊息透露給劉平,他今天看竹簡已經發現了一絲端倪,劉平這小子,絕對貪墨了不少錢財,他要打草驚蛇。
接下來的重點工作:
查賬、殺劉平、聚糧草、練兵討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