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二年八月初七。
定襄郡善無縣以南四十裡
朔風卷過草原,帶著北地特有的凜冽。
劉衍勒住踏雪烏騅,眯眼望向遠方。
出塞三日,大軍已深入定襄郡境。
沿途所見,觸目驚心。
村莊十室九空,殘垣斷壁間野草瘋長。
偶爾遇到幾個活人,都是麵黃肌瘦、目光獃滯的老弱。
陳到的斥候營散開在前方探路,每隔半個時辰便有訊息傳回。
此刻,他正站在劉衍麵前,指著攤開的地圖:
“將軍,前方四十裡是善無縣城。但斥候發現,善無以北八十裡處有大量騎兵活動的痕跡,馬蹄印新鮮,馬糞未乾,至少三千騎。”
劉衍目光落在地圖上。
善無,定襄郡治所。
再往北,便是鮮卑人的地盤了。
“是鮮卑的前哨,還是劫掠的隊伍?”。
陳到搖頭:
“暫時不知。但那些馬蹄印是向南的,他們正在往善無方向移動。”
戲誌才策馬上來,輕聲道:
“將軍,鮮卑若想南下,善無是門戶。若讓他們佔了善無,定襄郡便再無屏障。”
劉衍點頭。
“傳令下去——”
“全軍加速,天黑前抵達善無。斥候營繼續北探,我要知道那三千騎的準確位置。”
“喏!”
夕陽西斜,將草原染成一片金黃。
善無城郭在望。
那是一座殘破的土城。
城牆不過兩丈高,夯土築成。
城頭上飄著一麵殘破的“漢”字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城門外,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正扶老攜幼往城裡湧。
哭喊聲、咒罵聲、牲畜的嘶鳴混成一片。
劉衍眉頭微皺。
陳到已策馬迎上去,片刻後帶回一個渾身發抖的老者。
善無縣尉,姓王,五十多歲,瘦得像根竹竿,臉上的皺紋能夾死蒼蠅。
善無雖是郡治,但定襄郡已經沒有郡守,隻剩下這一個不怕死的老縣尉
“將、將軍!”
王縣尉跪在地上,聲音都在打顫:
“鮮卑人來了!昨日起就有騎兵在城外遊弋,今日午後又來了幾股,抓走了十幾個出城挖野菜的百姓……”
“小、小縣城裡隻剩三百軍士,守不住啊!”
劉衍翻身下馬,扶起他:
“城內還有多少百姓?”
王縣尉起身:
“原、原有五六千戶,逃的逃、死的死,如今隻剩一千兩百餘戶,老弱婦孺居多……”
劉衍看向陳到。
陳到會意,轉身派斥候繼續北探。
劉衍扶著王縣尉往城裡走:
“先進城。鮮卑人暫時不會攻城,他們的目標是搶糧搶人,不是拚命。”
王縣尉連連點頭,卻又忍不住問:
“將、將軍,您帶了多少人?”
劉衍沒有回答,隻是擡頭看了一眼這座殘破的土城。
善無。
這座小城,將是征北軍出塞後的第一戰。
入夜,善無縣衙
縣衙簡陋得可憐,正堂不過三間瓦房,案幾上的漆都磨掉了色。
劉衍坐在主位,麵前攤著地圖。
諸將環坐,燭火搖曳,映出一張張凝重的臉。
陳到從外麵進來,身上還帶著夜間的寒氣:
“將軍,找到了。鮮卑騎兵主力在善無以北三十裡處紮營,約三千騎,是東部鮮卑的一支,首領叫闕機。”
他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東麵五十裡外還有一支隊伍,約兩千騎,正在向這邊移動。兩部如果匯合,就是五千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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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中氣氛一凝。
五千鮮卑騎兵。
這是征北軍出塞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硬仗。
劉衍看向張遼:
“文遠,你久在雁門,可聽過闕機這個人?”
張遼點頭:
“聽過。闕機是鮮卑東部大人素利麾下的萬夫長,以兇悍著稱,常年在雁門、定襄一帶劫掠。”
劉衍若有所思地點頭。
他看向地圖,手指在善無以北三十裡處點了一下,又在東麵五十裡處點了一下。
“三千在前,兩千在東。他們在觀望。”
戲誌才接話:
“鮮卑騎兵來去如風,若咱們固守善無,他們就會分兵劫掠四鄉,把咱們困死在這裡。”
“若咱們出擊,他們就利用騎兵優勢,邊打邊退,把咱們引到草原深處,然後兩部合圍。”
郭嘉在一旁接著道:
“戲先生說得是。不過他們不知道咱們具體有多少人,也不知道咱們的底細。闕機派斥候遠遠盯著咱們,但他不敢貿然動手。”
劉衍擡起頭,目光掃過諸將。
“既然他們不動,那就咱們動。”
他指著地圖上的東邊的那個點:
“子龍、文遠。”
趙雲和張遼同時起身。
“你二人各率本部一千騎,今夜子時出發,繞到東邊那支隊伍的後方。但不要打,隻是盯著。等他們往善無方向移動時,從後麵咬上去。”
趙雲和張遼抱拳:
“喏!”
劉衍看向典韋、李存孝:
“典韋、存孝,你二人各率本部一千騎,隨我正麵迎擊闕機。要把他往東邊趕。”
典韋咧嘴一笑:
“世子放心,俺保證打得那些雜碎哭爹喊娘!”
李存孝默默點頭。
劉衍又轉頭看向徐榮:
“徐將軍,你率本部一千騎暫留善無。萬一戰事不利,你便率部接應。”
徐榮抱拳:
“末將領命!”
最後,劉衍轉向王詡:
“王先生,您率五千步卒留守善無。保證大軍有一個安穩的後方。”
王詡拱手:
“詡,明白。”
分派完畢,劉衍站起身,目光掃過諸將:
“這一戰,不求全殲,但要打出威風。讓鮮卑人知道——大漢不可辱!”
眾人齊齊抱拳:
“喏!”
子時,善無以東五十裡。
月色黯淡,雲層遮天。
張遼伏在草叢中,身後是一千騎兵。
幾裡之外,是一片火光點點的鮮卑營地。
兩千餘騎,帳篷密密麻麻,馬匹圍成圈。
偶爾能看到裡麵巡邏的人影晃動。
張遼盯著那片營地。
斥候早已摸清,這支隊伍的首領叫素古,是東部鮮卑大人素利的堂弟。
奉命率部前來與闕機會合。
張遼身後,一個年輕的士卒忍不住低聲問:
“張司馬,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張遼沒有回頭:
“等。等闕機那邊打起來。”
他頓了頓,目光依舊盯著那片營地:
“記住,咱們的任務不是殺敵,是咬住他們,不讓他們跑。”
士卒點點頭,不再說話。
遠處,善無方向,似乎有火光一閃。
張遼身體驟然緊繃。
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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