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騎兵的臉上,已經浮現出驚恐之色。
有人握刀的手在顫抖,有人拉弓的手在發軟,有人開始偷偷往後挪動。
“放下兵器!”
劉衍的聲音驟然拔高,在峽穀中炸響:
“降者免死!頑抗者,殺無赦!”
兩側山坡上,三千弓弩手齊聲怒吼:
“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
聲浪如潮,在山穀間回蕩,震得人耳膜發顫。
臨陣叛變,他們本就處於道義的窪地。
匈奴騎兵的陣型開始動搖。
有人扔下了彎刀。
有人垂下了長矛。
有人翻身下馬,跪倒在地。
“不準降!”
須蔔骨都侯嘶聲吼道,眼睛血紅:
“給我穩住!魁頭的大軍馬上就到!到了之後,漢軍必死無疑!你們——”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劉衍已經策馬走到他麵前。
兩馬相對。
劉衍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須蔔骨都侯,你輸了。”
須蔔骨都侯握緊彎刀,渾身顫抖。
他想衝上去,想一刀劈了這個少年將軍。
但他的手臂像是被抽空了力氣,怎麼也使不上勁。
他擡起頭,望向兩側的山坡——
那些漢軍弓弩手,依舊引弓待發,箭簇正對著他的腦袋。
他回過頭,望向身後的三千騎——
一半已經跪在地上,扔下了兵器。剩下的,也在猶豫、在動搖、在恐懼。
他望向北方——
穀道對麵,隱約有煙塵揚起。
那是魁頭的大軍,正在逼近山穀。
但迎接他們的,將是地獄!
完了。
全完了。
須蔔骨都侯的彎刀,從手中滑落,“鐺”的一聲砸在地上。
他低下頭,像一隻被打斷了脊樑的狼。
劉衍看著他,緩緩開口:
“須蔔骨都侯,你在王庭問我——敢不敢賭。”
他頓了頓:
“今日我告訴你——賭,我贏了。”
須蔔骨都侯渾身一震,擡起頭。
劉衍的目光越過他,落在那三千匈奴騎兵身上:
“傳令下去——須蔔骨都侯叛漢,罪無可赦。其麾下士卒,不知者不罪。放下兵器者,免死。頑抗者,斬。”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
“降者,編入我軍,隨我殺鮮卑!功勞照算,賞賜照給!願隨我者,站到右邊!”
三千匈奴騎兵愣了一瞬。
然後,人群開始湧動。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的人,開始有人起身,往右邊走去。
那些還在猶豫的,看著那些往右邊走去的人,也跟著動了。
片刻之間,近千人來到了右邊。
剩下的那些人,有的還在猶豫,有的看著須蔔骨都侯,不知所措。
須蔔骨都侯的臉色鐵青。
他看著那些往右邊湧去的士卒,嘴唇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於夫羅策馬上前,目光複雜地看著這一幕。
他深吸一口氣,用匈奴語大聲道:
“南匈奴的勇士們!我,右賢王於夫羅,以‘攣鞮氏’的名義起誓——”
“攣鞮氏”是匈奴單於家族的姓氏。
於夫羅此刻以“攣鞮氏” 的名義起誓,可以說是相當嚴肅:
“征北將軍言出必行!放下兵器者,絕不追究!隨軍殺敵者,功勞照算!我於夫羅,與你們同生共死!”
那些還在猶豫的匈奴騎兵,終於放下了最後一絲顧慮。
更多人湧向右邊。
最後,須蔔骨都侯身邊,隻剩下不到三百人。
那兩百多人,都是他的親兵。
骨都力、禿髮奚、阿利多,以及那些跟隨他多年的老部下。
他們圍在須蔔骨都侯身邊,握緊兵器,眼中滿是絕望與瘋狂。
緊跟著,他們看到劉衍不疾不徐的調轉馬頭,緩緩離開。
“放——”
徐榮的一聲大喝從側麵山坡上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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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嗖嗖……”
鋪天蓋地的箭雨猛然落下!
“嗖嗖嗖……”
“嗖嗖嗖……”
三輪箭雨過後,地上多了兩百多具狀如刺蝟的屍體。
猩紅的鮮血把穀口的地麵徹底染紅。
劉衍策馬回到中軍陣前,目光掃過那些剛剛投降的匈奴騎兵。
兩千餘人,擠在穀口右側的空地上,眼中滿是驚惶與茫然。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拔高:
“匈奴的勇士們!”
兩千餘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你們剛才聽見了——魁頭的七萬大軍,馬上就到!”
“你們也看見了——兩側山坡上,有我三千弓弩手!有我埋伏的數千鐵騎!”
“野狼穀,將會成為七萬鮮卑鐵騎的墳墓!”
他的聲音如雷霆炸響:
“拿起刀,跟著我,殺鮮卑!殺一個,功勞一份!殺兩個,賞賜翻倍!殺十個——”
他頓了頓,拔出倚天劍,劍鋒直指北方:
“你們就是匈奴的英雄!”
兩千餘人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有人握緊了刀柄。
有人嚥了一口唾沫。
有人開始喘息。
劉衍的目光掃過他們,最後落在那麵巨大的“征北將軍”旗幟上:
“今日,我劉衍與你們並肩作戰!我死之前,你們不會死!”
他大喝一聲:
“願隨我殺敵者——舉刀!”
兩千餘人齊刷刷舉起彎刀。
“殺——!”
“殺——!”
“殺——!”
聲浪如潮,在山穀間炸開。
劉衍轉過身,望向北方。
煙塵滾滾,馬蹄如雷。
鮮卑人的前鋒,已經出現在視野盡頭。
他深吸一口氣,提起天龍破城戟。
“徐榮、高順!”
兩人同時抱拳:
“末將在!”
“率步卒列陣穀口,不許放過一個潰兵!”
“喏!”
“李存孝、典韋、於夫羅!”
三人策馬上前。
“隨我列陣——準備迎敵!”
“喏!”
戰鼓擂響。
號角長鳴。
野狼穀南口,近六千鐵騎,三千步卒弓弩手,嚴陣以待。
未時,野狼穀北口。
魁頭策馬立於穀口外,眯眼望向那道幽深的峽穀。
身後,七萬鮮卑鐵騎鋪天蓋地。
“大人!”
一個斥候疾馳而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野狼穀方向有狼煙升起!那是須蔔骨都侯的訊號!”
魁頭眼睛一亮。
“好!”
魁頭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那個匈奴人,果然沒讓我失望!”
他身邊,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萬夫長策馬上來,皺眉道:
“大人,須蔔骨都侯……不可全信。萬一……”
“萬一什麼?”
魁頭轉頭看他,目光如刀:
“萬一他是詐降?萬一這是劉衍的圈套?”
老萬夫長低下頭,不敢說話。
魁頭收回目光,望向南方,冷笑一聲:
“劉衍不過一萬兵馬,在草原上轉戰月餘,已是強弩之末。如今後有追兵,前有堵截,他拿什麼設圈套?”
他頓了頓,擡起馬鞭,指向野狼穀方向:
“七萬對一萬,七倍兵力,還有內應,這種仗如果還打的瞻前顧後,那以後也不用打仗了。”
老萬夫長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打仗本來就不存在絕對的穩妥。
如魁頭所說,如果這樣的仗都不能打,那以後也確實不用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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