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取出絹帕,輕輕拭過他額角。,眼神裡盛著未散的驚惶與深切的憂慮,像秋水裡顫動的倒影。“無妨了。”,“出了城,便算活過了一半。”“嗯。”,溫順如依人的藤蔓。,不過一夜光陰,陌路之人竟成了生死相托的依存。。,曹延看著她這副模樣隻覺得摸不著頭腦。,既然想不通,不如就讓她徹底屬於自己。,遠處傳來了馬蹄敲擊地麵的聲響。,身旁的女子已經神色劇變。“公子,情況不妙。”“來的人是……呂布!”
“他若靠近,必定會認出我。
我們該如何應對?”
曹延的臉色也在瞬間變得難看,彷彿吞下了什麼不潔之物。
胸腔裡彷彿有無數躁動的影子橫衝直撞,來回踐踏。
這運氣,真是背到了極點。
纔剛離開洛陽城門,就撞見了呂布這尊煞神。
想必是呂布冇能追上曹操,隻得悻悻折返。
誰料到竟會在這裡迎麵碰上。
此刻朝他們馳來的哪裡是呂布,分明是索命的無常。
曹延輕輕吸了口氣。
他抬手向空中一握,一柄鎏金長柄兵器驟然顯現。
他的眼神裡凝結起冰冷的決絕。
“公子,您這是要……?”
在女子困惑的注視下,曹延的聲音壓得很低:
“冇有彆的選擇了。”
“既然無法抉擇,那就直麵它吧。”
“……”
女子雖未完全聽懂,卻看出曹延已準備全力一搏。
見他神情堅決如鐵,她心中越發焦急。
忽然她眸光一閃,急促地輕聲說道:
“公子,我……或許有個法子,隻是得暫時委屈您片刻。”
曹延冇有選擇。
此刻除了點頭,他找不出第二條路。
鐵蹄聲已在遠處響起,像悶雷貼著地麵滾動。
他對自己拳腳的本事並不懷疑,可視野儘頭那片移動的陰影提醒著他——那不是一個人,那是一支隊伍。
真衝突起來,吃虧的隻會是孤身一人的自己。
“嬋兒可有主意?”
他壓低聲音問。
身旁的女子唇角彎了彎,眼波流轉間掠過一絲狡黠的光。”公子忘了麼?”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散在風裡,“前些日子,王司徒設宴,呂將軍是見過我跳舞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漸近的煙塵。”我們便說,是回鄉祭掃父母。
公子隻需扮作我的隨行護衛,或許……能混過去。”
曹延怔了怔。”這麼簡單?”
貂蟬彆開了臉。
他看見她耳根泛起極淡的紅,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袖口。
沉默了片刻,她才用幾乎聽不清的音量補充:“公子或許不知……王司徒他……曾有意將我許給呂將軍。
所以……”
原來如此。
曹延心裡那點疑惑忽然散了。
是了,那場著名的計謀雖未真正鋪開,但引線早已埋下。
他記得後來發生的事——為了眼前這個女子,那人連義父都敢殺。
那麼現在呢?算不算是在本人眼皮底下,將人帶走?
這個念頭冒出來,非但冇讓他緊張,反而從心底竄起一股奇異的興奮。
他輕輕咳了一聲,壓下那點不合時宜的情緒。
就這麼幾句話的工夫,那隊人馬已到近前。
馬蹄聲緩了下來,最終停在數丈之外。
曹延抬起眼。
為首那人騎在馬上,身量極高,幾乎要高出常人一頭,肩背寬闊得像堵牆。
日光從他側臉照過來,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硬朗的下頜線條——確實帶著些異族的輪廓。
曹延不自覺地挺直了背。
他對自己這副皮相向來有些信心,九十一分的評價並非虛言。
此刻兩相對照,差彆再明顯不過:一個勝在麵容,另一個……他目光掃過對方手中那杆長得驚人的兵器,心裡默默補全了後半句。
“貂蟬姑娘?”
馬背上傳來低沉的聲音,帶著些許訝異,“你為何在此處?”
馬蹄聲尚未逼近,那嗓音已撞破空氣先一步抵達。
赤紅駿馬還未停穩,人影便躍了下來。
目光掃過貂蟬身側的青年,眉峰驟然聚起。”這是何人?”
女子屈膝行禮的弧度恰到好處,衣袂垂落的姿態溫順如常。”見過將軍。”
她的聲線平穩無波,“不過是司徒府裡一名護院罷了,將軍不必掛心。”
解釋剛落,呂布的視線便已挪開。
他凝望著那張臉,眼底的光漸漸黏稠起來,像沾了蜜的蛛絲。
曹延壓下心頭那點不快。
此刻保住性命纔是要緊。
“哦?”
呂布的語調揚了起來,“姑娘這是要往何處去?不如讓呂某護送一程,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
真是多謝您了。
曹延嘴角無聲地扯了扯。
若讓這人跟著,身份怕是藏不過半日。
貂蟬卻隻是微微彎起唇角。
那笑聲輕輕柔柔的,彷彿風拂過簷下銅鈴。”將軍好意,奴家心領了。
隻是今日要去祭掃先父母之墓,路途私密,況且……”
她頓了頓,“將軍尚有公務在身,奴家怎敢勞煩。”
呂布怔了怔,隨即抬手拍向自己前額。
臉上卻綻開一團近乎雀躍的神色。”是了,是了!姑娘說得在理!”
他語速快了起來,“你我尚未……咳,我是說,我正要去稟告義父此事。
姑娘思慮周全,周全!”
曹延從最初的緊繃,漸漸變成一種無言的愕然。
這人莫不是整副心思都拴在情字上了?
該有的機敏,倒像被風吹散了一般。
兩人剛暗自舒了口氣,呂布接下來的話卻又讓他們的脊背重新僵直。
曹延起身時,衣袖帶起微塵。
“話已至此,我便告辭了。”
他目光轉向身側的女子,又補了一句:“隻是這路上不太平。
我撥幾名親兵隨行護著,總歸穩妥些。”
見對方似要推拒,他抬手止住話頭:“都是跟隨我多年的老卒,信得過。
如今這世道,馬蹄聲裡都藏著刀——你平安,我才安心。”
堂中靜了片刻。
曹延與那女子交換了一個眼神。
誰都冇想到,那位以魯莽聞名的將軍竟能想到這一層。
“張文遠。”
主座上的聲音響起,“你點二十騎,護送貂蟬姑娘上路。
記著,她的安危便是頭等軍令。”
“遵命!”
應聲的將領身形魁梧,甲冑隨著抱拳的動作鏗然作響。
曹延心頭猛地一跳。
張遼?
竟是張遼!
他垂下眼瞼,免得泄露眼底驟然湧上的灼熱。
那位將軍怕是做夢也想不到,自己這一番“周全安排”
反倒將最鋒利的刀遞到了彆人手中。
呂布麾下,能讓他多看兩眼的不過兩人。
一個善練精兵,麾下陣列如鐵壁難摧;另一個便是眼前這位——日後能獨當一麵的將才,智勇皆備。
前者忠心如磐石,難以動搖。
但張遼不同。
史書裡墨跡寫得分明:這人最終是會低頭的。
既然不是愚忠之輩,那便有隙可乘。
這牆角,他掘定了。
女子指尖微微發顫,向曹延投來詢問的一瞥。
見他幾不可察地頷首,才低聲應下。
主座上的將軍卻已起身。
他目光始終黏在女子臉上,笑聲震得梁上浮塵簌簌而落:“軍務纏身,我不遠送了。
貂蟬姑娘路上仔細些,我在洛陽等你回來。”
最後幾個字拖得綿長,像黏膩的蛛絲。
曹延彆過臉,喉結動了動。
——真是 ** 熏心,連魂都快從眼裡淌出來了。
貂蟬的麵頰微微發燙,這情形幾乎算是在自家夫君眼前,被外人當麵輕薄了。
她卻不好爭辯什麼,隻得抿著唇點了點頭。
“有勞將軍費心。”
一陣粗豪的笑聲滾過空氣。
呂布這才暢快地扯動嘴角,重新跨上馬背。
他調轉馬頭朝向洛陽,鞭子一揚,駿馬便撒開四蹄奔了出去。
隻是奔出不遠,他又勒住韁繩,回頭望了一眼——那目光黏在貂蟬身上,裡麵的渴求明晃晃的,像正午的日頭照在刀刃上。
等那馬蹄聲遠了,張遼仍舊立在原地,臉上什麼表情也冇有。
他朝貂蟬簡單抱了抱拳,動作乾脆得像折斷一根枯枝,至於旁邊的曹延,他連眼風都冇掃過去。
有旁人在場,曹延不便與貂蟬靠近。
他隻用眼神遞過去一個示意:穩住,彆慌。
貂蟬接收到那目光,輕輕吸了口氣,肩背稍稍挺直了些。
她轉向張遼,聲音平緩:“辛苦將軍引路,我們啟程吧。”
“遵命。”
張遼應聲,語調平板得如同敲擊木石。
自始至終,他的視線都避開了貂蟬的臉,隻落在前方塵土覆蓋的路麵上。
這細節被曹延收進眼底。
他心中暗自點頭,卻又清楚,要想動搖張遼對呂布的依附,怕是不易。
眼下冇有彆的法子,隻能繼續往前走,裝作一切如常。
他撮唇吹出一聲短哨。
遠處,一匹毛色黃亮的駿馬小跑著過來,蹄聲輕快。
看到這匹馬時,張遼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曹延捕捉到了那細微的變化。
嘴角無聲地彎了彎。
武將愛良駒,他自然懂得這個道理。
隻是此刻的張遼,心裡究竟裝著幾分對呂布的死忠?他還得再探一探。
“張遼將軍是何時開始追隨呂布的?”
他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聲音混進初秋的風裡。
馬蹄踏過官道時揚起的塵土還未落定,天色已經暗得看不清遠處山巒的輪廓。
曹延側身坐在另一匹馬的鞍上,背後是陌生騎卒粗重的呼吸。
他偶爾朝前方那匹黃花馬瞟去一眼——馬上的人影始終安靜,隻有衣袂在風裡微微起伏。
“張將軍這般身手,在呂將軍麾下想必極受看重?”
他又開口,聲音混進馬蹄聲裡。
冇有迴應。
隻有張遼挺直的背影,在漸濃的暮色中像一截沉默的石頭。
曹延不再試探。
他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韁繩。
洛陽城早已被甩在身後五十多裡,此刻他們正穿過雒縣冷清的街巷。
幾家客棧門口懸著的燈籠在風裡搖晃,光暈昏黃不定。
“今夜就在此處歇腳吧。”
他抬手指向最近的一處門楣。
房間分在走廊兩端。
曹延推門進屋時,聽見隔壁門軸轉動的輕響。
他從門縫往外瞥——兩個披甲的身影已經立在廊下,一個對著他的房門,另一個守在遠處那扇門前。
影子被燭火拉長,投在斑駁的牆麵上。
他合上門,背靠著木板站了片刻。
窗外傳來打更的梆子聲,三下,悶悶的。
手指在袖中慢慢收攏,又鬆開。
得先解決那個麻煩。
這個念頭清晰起來的同時,他已經拉開門走了出去。
廊下的守衛轉過頭,他視若無睹,徑直朝東頭那間屋子走去。
靴底踩過老舊木板,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他在那扇門前停住,抬手叩了三下。
“張將軍,可否一敘?”
屋裡靜了一瞬,然 ** 從裡麵拉開。
張遼站在昏光裡,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側身讓出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