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洛陽驛館內。
劉備看著整裝待發、幾乎全員武裝的“赴宴團”,嘴角微微抽搐。
關羽綠袍丹鳳,氣勢凜然;張飛一身勁裝,雄偉非常;趙雲白袍銀槍,英姿勃發。
典韋挎著雙戟,健碩的身軀堵在門口;就連最年輕的田豫,也換上了最精神的衣裳,眼神機靈。
“阿祖……”劉備湊近被田豫攙扶著的劉慈,語氣裡帶著萬分的忐忑。
“咱們,帶這麼多人赴大將軍的宴,是否太過招搖?恐惹人非議。”
劉慈抬起眼皮,用那根依舊嫌棄的鳩杖點了點地麵:
“招搖?非也非也。玄德啊,這叫本色出演,以退為進。”
他目光特意在張飛和典韋身上停了停,嘿嘿一笑:
“翼德,盤龍,今日赴宴,你二人不必拘束,該吃吃,該喝喝,該嚷嚷就嚷嚷,越本色越好!”
張飛一聽,眼睛瞬間亮了:“好嘞阿祖!”
裝模作樣,可不是莽張飛的性格!
典韋則憨厚地點點頭:“哦,曉得了阿祖。”
他心裡琢磨著:本色?
俺的本色就是能吃能打,聽阿祖和主公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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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慈滿意地點點頭,對劉備低聲道:“洛陽水深,唯有讓外人覺得咱們毫無威脅,纔會放鬆警惕。”
“咱們冇有威脅,便冇有對付咱們的理由,這就叫『扮豬吃老虎』!”
劉備恍然大悟,原來帶這麼多人去,不是為了示威,反而是為了示弱!
阿祖的算計,真是深不見底。
“至於非議?”劉慈嗤笑一聲,拄著鳩杖往外走。
“二爺我八十了,黃土埋到脖子根,帶幾個後生晚輩去見見世麵,怎麼了?”
於是,在洛陽街道行人驚詫的目光中,一支由八十老翁領頭,後麵跟著一個亭侯和四個猛男的奇特隊伍,浩浩蕩蕩地開向了大將軍府。
大將軍府邸,果然氣派非凡。
甲士林立,門庭若市,處處透著掌握兵權的煊赫。
何進早已在大廳設下酒宴,幕僚分坐兩側。
袁紹、孔融、邊讓、陳琳、逄紀、荀攸等核心人物赫然在列。
當劉慈在劉備攙扶下,走進大廳時,後麵跟著的關張趙典田五人組,那撲麵而來的彪悍氣息,瞬間讓廳堂為之一靜。
何進坐在主位,看著這陣仗,臉上表情差點冇繃住。
他身後的袁紹,眼神裡那抹嫌棄幾乎要溢位來,心中冷笑:
“果然粗鄙!鄉野匹夫,難登大雅之堂!”
但他麵上功夫極佳,立刻換上那副極具親和力的笑容,起身拱手:
“陸城侯、老大人,諸位將軍,快快請入席!”
孔融和邊讓看到劉備,眼神倒是溫和許多,微微頷首致意。荀攸則一如既往地低調,垂著眼瞼。
眾人落座。劉慈被安排在上首,緊挨著何進。
劉備次之,關張等人則坐在下首武將一列,與何進麾下的一些校尉、門客相鄰。
酒宴開始。珍饈美饌流水般呈上,絲竹管絃悠揚悅耳。
何進端起酒樽,說了幾句場麵話,無非是歡迎新晉宗親亭侯,共商國是雲雲。
幾輪酒下來,氣氛稍顯活絡。劉慈看準時機,開始了他的“捧殺”大計。
他顫巍巍地舉起酒杯,對著何進,老臉上滿是“真誠”的敬意:
“大將軍,老朽在涿郡那等邊鄙之地,就久聞大將軍威名啊!出身微寒,卻能憑一身肝膽、赫赫戰功(雖然主要是靠妹妹),登臨大將軍之位,執掌天下兵符!”
“此等,此等『從案板到虎符』的逆襲之路,實乃吾輩出身寒微者之楷模!”
“老朽每每思及,都忍不住,咳,心潮澎湃啊!”
何進一聽,嘴角不受控製地咧開,巨大的舒坦感,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老登,倒是會說話啊!
“從案板到虎符”,這比喻雖然有點糙,但真他孃的提氣!
簡直把他心裡最得意、又最怕人提的點,用最順耳的方式捧上了天!
“哈哈哈!老大人過譽,過譽了!”
何進笑得見牙不見眼,大手一揮:“本將軍能有今日,全靠陛下信任,將士用命!來,老大人,滿飲此杯!”
劉慈“激動”地手一抖,酒灑了小半,哆哆嗦嗦地抿了一口,繼續加碼:
“絕非過譽,大將軍,老朽活了八十歲,就佩服您這樣接地氣、敢想敢乾的真英雄!”
這話簡直說到了何進心坎裡!
他看著劉慈那張“真誠”的老臉,感覺這老登比那些整天掉書袋、拐彎抹角罵他屠夫出身的士人可愛一萬倍!
好感度瞬間拉滿!
“說得好!老大人真乃知音!”何進興奮地一拍案幾。
“來呀,給老大人和陸城侯,再上一輪好酒!要最好的!”
就在劉慈,把何進往“胚胎”狀態哄捧的同時,另一邊的“本色出演”也開始了。
張飛盯上一盤羊腿,也顧不上什麼禮儀了,直接上手撕下一大塊:
“嗯!火候不錯!就是香料放得少了點,肉腥氣冇壓住!飛曾在涿郡賣肉,聽聞大將軍,您也是行家?”
何進一聽“賣肉”二字,倍感親切!
他出身屠戶,現在雖為大將軍,總想著去迎合士人。可私底下,那份“職業認同感”從未消失。
此刻被張飛這“同行”一撩撥,頓時來了興致:
“哦?翼德也是……”
兩個“屠夫”竟然就在這大將軍府的宴席上,就著烤肉的火候、刀工的講究、去腥的秘方,熱火朝天地交流起來!
此舉看得孔融直皺眉頭,袁紹更是嘴角抽搐,心中鄙夷到了極點:
粗鄙不堪,與這等市井之徒同席,簡直有辱身份!
他強忍著拂袖而去的衝動,維持著臉上那“折節下士”的招牌笑容,隻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僵硬。
不同於張飛處,劉備那邊,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劉備牢記阿祖的“本色”要求,不過他的本色就是……魅力全開!
憑藉著盧植高徒的身份,以及陳寔那句“安漢者,必玄德也”的金字招牌,他很快就與孔融、邊讓這兩位名士搭上了話。
談及盧植蒙冤下獄,劉備情真意切,眼眶微紅,言語間滿是對恩師的敬重,深深打動了同樣推崇盧植氣節的孔融。
聊到經學典籍、治國之道,劉備雖不好讀書,卻有仁厚之心,見解雖樸實卻切中要害。
他那股天生的親和力,與真誠的赤子之心,在刻意收斂了鋒芒後,顯得格外耀眼。
一時間,他與孔融、邊讓三人談古論今,氣氛融洽,頗有幾分惺惺相惜之感。
袁紹看著劉備那邊“文人相談甚歡”,張飛這邊“屠夫論道”。
再瞥一眼上首,被何進拉著絮叨的劉慈,以及旁邊沉默的關羽趙雲,心中那點警惕,徹底煙消雲散。
“嗬,走了狗屎運的泥腿子!空有幾分蠻力和運氣,被陛下青眼相加罷了。一個老朽帶著幾個莽夫和一個會哭的,能成什麼氣候?不足為慮!”
袁紹心中大定,臉上那“結交英雄”的笑容反而更自然了,甚至主動舉杯向劉備、關羽遙敬,風度翩翩,無可挑剔。
隻是那笑容深處,是徹底將對方排除在“對手”之外的輕視。
整個大廳,觥籌交錯,氣氛似乎熱烈而和諧。
所有人都覺得,看透了這涿郡來的祖孫班底:
一個會哭會哄老頭(劉慈),一個有點魅力運氣好的宗親(劉備),外加幾個能打的莽夫(關張趙典),哦,還有個機靈的小跟班(田豫)。
威脅?不存在的。拉攏價值?看心情。
然而,在這看似和諧的表象下,有個人是例外。
荀攸一直很安靜,他冇有參與孔融那邊的清談,也冇有像其他人一樣被張飛的“表演”逗得哈哈大笑。
他的目光,如同最沉靜的潭水,大部分時間落在自己麵前的酒樽上。
但偶爾,那目光會極其迅速、極其隱蔽地掃過主位上的劉慈。
“這位老宗親,絕不簡單。”荀攸心中警鈴大作。
涿水破敵、潁川獻策、廣宗斬將…若說全是運氣和莽夫之功,他荀公達第一個不信!
這老翁,纔是這看似鬆散隊伍裡真正的定海神針!他在裝!他帶著這群猛將如此“本色出演”,必有深意!
所圖,恐怕不小!
荀攸下意識地端起酒樽抿了一口,試圖壓下心中的驚疑。
殊不知,就在他暗自心驚的同時,那位被他重點關注的“老朽”劉慈,也借著舉杯飲酒的間隙,極其隱晦地掃過了他荀公達!
劉慈的內心戲瞬間爆炸:
“喲嗬!全場就你小子冇被忽悠住?眼神夠毒啊荀公達!不愧是未來曹老闆的謀主,智力政治雙高的老陰比!這敏銳度,槓槓的!”
“嘖,人才啊!頂級謀士的胚子!就這麼放給曹阿瞞那黑矮子,太浪費了!簡直是明珠暗投!”
“不行不行,二爺我看著眼熱!得想辦法……截胡!必須截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