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天平十年，公元207年，司州，虎牢關。
虎牢關雖然千瘡百孔，可依舊屹立在中原大地上，它沉默地趴在要崤山之間，見證著戰爭如何將一切生機，連同一個本該金黃豐饒的秋天，一同碾成汙穢的屍體和泥土。
同樣，也見證了城頭上魏國已經飄揚了十幾年的旗幟，被蜀軍摘下，然後扔在地上，任人踐踏、碾碎。隨著旗幟的消亡，也代表著魏國在虎牢關最後一絲氣息也一同消散，這裏將再也不屬於魏國……
從草長鶯飛的四月天，一直打到了中秋九月初旬。經過了四個多月的鏖戰，蜀軍終於拿下了這座見證了無數英豪名場麵，被譽為天下第一雄關的虎牢關！
九月中的虎牢關，本該是崤山層林初染金紅的時節，黃河水氣裹著成熟的粟麥香。而今，四個月的血火鏖戰已將這秋意徹底碾碎，剩下的隻有殘騎裂甲，和無盡的屍體。
隨著天邊泛起魚肚白，太陽漸漸升起，一夜的激戰也告了一段落。等到晨光完全鋪開時，再仔細去打量現在的虎牢關，可以清晰地看到這破敗徹底顯露了出來：
關牆像是被巨獸啃噬過的骨骸，外城牆北部整個塌陷了二十餘丈，倒塌的牆壁和碎掉的石塊堆砌成了一條天路，這條路上還有無數的木板、石塊在縫縫補補，遠遠望去，壯觀極了！後麵蜀軍能夠快速爬上城牆還是要多虧了這條路啊！
蜀國能一夜拿下虎牢關，除了城門開啟這個關鍵X因素之外，就是這條天路了。
換句話說，開啟城門的首功是金台，那麼破城牆的首功則是馬鈞了——若不是他短時間內改善完成了鎮關車，單用普通的投石車，是很難將城牆給砸碎的！
這條路上處處堆積著屍體，大多都是蜀軍的，死在了衝鋒的路上，死在了城牆之前，距離勝利一步之遙……可又有那些的勝利不是這樣呢？正是因為有這些人前赴後繼在拚搏，才會有了整體的勝利！
現在隨著戰事的結束，無數的後勤部隊都湧了上來在打掃戰場，時不時就有還在痛苦呻吟的傷者被抬出來，淒慘的叫聲充斥在每一個角落。這些人雖然痛苦，但也算幸運，還有許多人想發聲音都再也發不出來了。
縱使是看慣了太多的殺戮，見識多了大場麵的張富也有些打顫，這場和虎牢關的硬碰硬，付出的代價終究還是太大了……
虎牢關周圍的一切基本都凋零了，土地早就泥濘猩紅不堪，唯有四處的野草猖獗。從屍堆旁、血泥裡、磚縫中，鑽出一叢叢暗綠色的薊草和狗尾草，草葉上沾著露珠和血沫，在晨風中病態地搖曳。這些草長得異常肥碩，是被血肉滋養出來的。
有死亡，就會有新生，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烏鴉開始啼叫，黑壓壓地落在屍堆上。軍營裡開飯的號角長長響起，在血洗過的黎明裡，蒼涼而清晰。
天，徹底亮了。
張富站在虎牢關的城門前，晨光切過他滿是胡茬的側臉，雖然麵露喜色，但看不見之前的意氣風發，滿是疲憊和憔悴，這場仗打得可真不容易啊！
現在空氣裡每一縷風，都帶著甜腥的血氣、焦糊的惡臭，也不知道是不是張富現在心情太好了，他竟還能聞到有一股混著一絲野地殘菊的冷香……
“太子，城內已經被肅清的差不多了，是否進城休息一番？”李存孝策馬噠蹄而來，他前來彙報情況。
李存孝這場仗打得還是有些鬱悶的，選擇了最難的道路，沒第一時間救出太子，也沒能最後留下高寵或者殺了夏侯淵，這對於他自己來說，確實算難受了。
“不用，我在這裏站一會兒，吹吹風也挺愜意的。”張富一口回絕了，然後問道：“燕青怎麼樣了？”
此前燕青先一步入城救人，還和高寵纏鬥了一番，雖然有將高寵摔翻在地的亮眼戰績，但後續也被高寵打傷了。
“燕統領沒什麼大礙，在後方軍營中醫治呢，本來他還想出來陪在你身邊，不過被扈將軍和安神醫一起按住了，讓他好好休息養傷吧。”
“做得對，仗都打完了，還來陪我做什麼？這小乙啊，就是不願意閑著，讓他好好休息吧！”
“另外，楊雄在戰鬥中，被高寵一槍挑翻，腰腹部受了槍傷，不過也沒傷到筋骨，現在敷了一些草藥，都在後方一起養養呢。”
“嗯，人沒事就好。”
然後，張富也看出來李存孝的鬱悶了，出言寬慰他：“你也別鬱悶了，夏侯淵身為主帥，身邊那麼多人呢，他要是想撤走，我們想抓住他也不容易。還有高寵，他再怎麼落魄也是能和你對打三百回合的，也不是三兩下就可以拿下的人。”
“好。”李存孝點了點頭，小聲說了一句之後就後退了一步，默默站在太子身後，感受這勝利的清風，加上太子剛才的寬慰，他確實好受多了，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放鬆了不少。
李存孝都不敢去想，若是這一戰沒拿下虎牢關，或者說皇孫死了，太子該會如何大發雷霆。好在，現在這一切都不需要去糾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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