汜水關的城樓尚帶著硝煙的焦糊味,關外連綿數十裡的聯營卻已顯出幾分鬆弛。
自三天前聯軍攻破此關,十八路諸侯便在此地暫作休整。
各營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甲士們或坐或立,擦拭著兵刃,空氣中彌漫著汗水、皮革與淡淡的酒氣——大勝之後,總少不了幾分鬆懈。
我站在曹操大營的轅門內側,望著遠處張邈軍營的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佩劍。
三日前攻破汜水關時,聯軍雖勝卻也折損不少,曹操帳下更是需要猛將。
想起此前派出去的密探,心中不禁泛起幾分焦灼。
大人,
一個低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我回頭見是那名負責打探訊息的密探,他一身粗布短打,臉上還沾著些許塵土,顯然是剛從外麵回來,幸不辱命,典韋的下落,找到了。
我精神一振,連忙拉他到僻靜處:仔細說說,他人在何處?境況如何?
密探壓低聲音道:典韋如今在張邈營中。隻是他似是得罪了張邈麾下的司馬趙寵,被責罰去守營門,終日舉著那麵牙門旗,不得擅離。
舉牙門旗?
我眉頭微蹙。牙門旗乃軍中大旗,高近丈餘,旗麵寬大,尋常人莫說舉著行走,便是人雙手提握也需費些力氣,典韋竟被派去做這等苦役,可見趙寵對他的記恨不淺。
不過轉念一想,這倒也說明他尚在營中,未曾遭難,已是幸事。
可知他為何得罪趙寵?
據說是半月前,趙寵在營中飲酒作樂,強要一名剛入營的少年兵相陪,典韋恰巧撞見,一時怒起便打了趙寵手下的幾個親衛,還掀翻了酒桌。
趙寵本想治他死罪,卻因典韋力大無窮,帳下無人能製,隻得尋個由頭罰他舉旗,想折辱折辱他的銳氣。
我聞言點頭,這倒像那典韋的性子——勇猛憨直,見不得恃強淩弱。
當下不再猶豫:你先下去歇息,此事做得好,稍後自有重賞。
打發走密探,我立刻轉身往中軍大帳走去。
帳內,曹操正與夏侯惇、夏侯淵兄弟商議軍務,見我進來,曹操抬頭問道:少羽,何事如此匆忙?
我拱手道:主公,大喜!屬下派去的人回來了,已探得典韋的下落,此刻正在張邈營中。
哦?典韋找到了?
曹操眼中閃過一絲亮色,手中的令旗也停了下來,他怎會在張邈營中?境況如何?
說來話長,我將密探所言簡略複述了一遍,如今他正被趙寵折辱,派去舉牙門旗。屬下想著,明公正需猛將,典韋勇武過人,若是能將他招致麾下,實乃美事。隻是此事需借明公之名,向張邈討要,故來請示。
曹操撫掌笑道:好!典韋此人,我早有耳聞,當年在陳留時便想結識,可惜一直無緣。
張邈與我素有交情,這點麵子他還是會給的。
你且帶上黃忠、太史慈、趙雲三人同去,一來顯我軍誠意,二來也讓張邈看看我帳下的實力。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明,去吧,若張邈應允,便即刻將典韋帶回。
我心中一喜,連忙應下。
出了大帳,我立刻點了黃忠、太史慈與趙雲三人。
黃忠正值壯年時,精神矍鑠,手中寶弓從不離身;太史慈麵如冠玉,猿臂蜂腰,腰間雙戟閃爍著寒光;趙雲則是銀甲白袍,胯下白馬神駿,一杆龍膽亮銀槍斜背在身後,更顯英氣逼人。
三人皆是萬中無一的猛將,有他們同去,既能壯聲勢,也能應對可能出現的變故。
一行四人出了曹營,直奔張邈大營而去。
守營的兵士見我們甲冑鮮明,氣度不凡,不敢怠慢,連忙入內通報。
不多時,張邈帳下的謀士親自迎了出來,拱手笑道:少羽將軍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乾?
我亦拱手還禮:先生客氣了,我等奉孟德公之命,特來拜會孟卓公。
謀士領著我們穿過營道,沿途甲士見黃忠三人皆是氣度非凡,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到了中軍大帳外,謀士入內通報,片刻後便引我們進去。
張邈正坐在主位上,見我們進來,連忙起身笑道:孟德麾下有少羽將軍這等棟梁,又有黃將軍、太史將軍、趙將軍這等猛將,真是羨煞張某啊。
我上前一步,拱手道:孟卓公過譽了。我等今日前來,是奉孟德公之命,有一事相求。
哦?但說無妨,
張邈坐下道,我與孟德相交多年,隻要張某能辦到,絕無二話。
實不相瞞,
我目光誠懇,我等聽聞孟卓公帳下有一壯士,名喚典韋,勇猛過人。孟德公素愛才,久聞其名,心嚮往之。如今我軍正值用人之際,不知孟卓公能否割愛,將典韋轉至我營?孟德公說了,日後必有厚報。
張邈聞言,臉上露出幾分詫異,似是沒想到我們專為一個小兵而來。
他沉吟片刻,對身側的親衛道:去,將那舉牙門旗的典韋喚來。
親衛領命而去,張邈才笑道:少羽將軍有所不知,這典韋確實有些蠻力,隻是性子太過憨直,前些時日還衝撞了我的司馬趙寵,我罰他舉旗,也是想磨磨他的性子。既然孟德開口,一個小兵而已,何足掛齒?若是他願去,便讓他隨你們走便是。
顯然,張邈並未將典韋放在心上,隻當他是個有幾分力氣的尋常士卒,此刻賣曹操一個人情,自然樂得應允。
不多時,帳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隨後一個鐵塔般的漢子走了進來。
他約莫八尺身高,膀大腰圓,身上的粗布衣衫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肌肉虯結的身上,臉上帶著幾分不耐與疲憊,正是典韋。
想來是剛從營門趕來,身上還帶著一股烈日炙烤後的熱氣。
在下典韋,參見主公。他聲音洪亮如鐘,隻是微微低著頭,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情願。
張邈指了指我們,道:典韋,這位是曹操麾下的少羽將軍,他們營中缺人,想將你討過去。你且收拾一下,隨他們去吧。
典韋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是濃濃的不忿。
他盯著張邈,甕聲甕氣地問道:主公這是何意?我典韋雖犯了錯,甘願受罰,卻也容不得這般將我隨意送人!
他性子本就剛直,此刻聽聞自己竟被像物件一樣送來送去,哪裡按捺得住,語氣頓時衝了起來。
張邈臉色微沉:放肆!我乃你的主公,難道還不能做主?少羽將軍是孟德公的人,能去他營中,是你的造化!
典韋胸膛劇烈起伏,卻也知道頂撞無用,隻得將怒火憋在心裡,狠狠瞪了我們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噴出火來。
我見狀,連忙打圓場:典韋壯士息怒,我等並非要強行帶你走。隻是孟德公素知壯士勇武,心甚愛之,到了我曹營中,絕不會讓你再受這等折辱,定會委以重任。壯士若不願,我等絕不強求。
典韋冷哼一聲,彆過頭去,卻也沒再說不願,顯然是對張邈將他送人的做法極為不滿,倒生出幾分破罐子破摔的念頭。
張邈見他不再頂撞,臉色稍緩,對我道:少羽將軍,這便帶走吧。
我拱手謝道:多謝孟卓公割愛,孟德公定會記著這份情誼。
當下不再多言,我領著典韋出了張邈大營。
一路上,典韋始終一言不發,隻是悶頭跟著,腳步沉重,顯然心中怨氣未消。
回到曹操大營,剛進轅門,便撞見夏侯惇迎麵走來。
他見我帶著一個陌生的壯漢,且那壯漢滿臉怒容,不由皺起眉頭,問道:少羽,這是何人?
元讓,這位便是我從張邈營中請來的壯士,典韋。
我介紹道,又對典韋道,這位是我營中的夏侯將軍。
典韋卻隻是瞥了夏侯惇一眼,連手都沒抬,依舊是那副不情不願的樣子。
夏侯惇本就性子剛烈,見典韋如此無禮,頓時怒從心頭起:好個狂妄的匹夫!剛到我營中,便敢如此放肆?
典韋聞言,猛地轉頭瞪向夏侯惇,眼中怒火熊熊:某家做事,輪得到你這匹夫置喙?
你說什麼?
夏侯惇勃然大怒,伸手便要去拔腰間的刀,某家今日便教訓教訓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元讓且慢!
我連忙上前攔住,典韋壯士初來乍到,心中或許有些不快,元讓莫要動怒。
黃忠與太史慈也連忙勸住夏侯惇,趙雲則站在一旁,目光平靜地看著典韋,似是在估量他的實力。
典韋卻梗著脖子道:攔他作甚?某家正好手癢,便與他較量較量,看看曹營的將軍,是不是都隻會耍嘴皮子!
夏侯惇被他一激,更是按捺不住,掙脫我們的手,吼道:好!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某家的厲害!來人,取我長槍來!
周圍的親兵見兩人劍拔弩張,紛紛圍了上來,卻又不敢上前勸阻。
我見勸不住,隻得對夏侯惇道:元讓,點到即止,莫傷了和氣。
又看向典韋,典韋壯士,此地乃軍營,不可當真動怒。
夏侯惇已接過親兵遞來的長槍,槍尖直指典韋:廢話少說!敢不敢與某家到演武場分個勝負?
典韋冷笑一聲:有何不敢!
說罷,兩人便一前一後往演武場走去。我與黃忠三人對視一眼,隻得跟了上去。
心中不禁暗道,這典韋果然是個火爆性子,剛到營中便與夏侯惇起了衝突,不過也好,正好讓孟德公看看他的實力。
演武場上,聞訊趕來的將士已圍了裡三層外三層,都想看看這場突如其來的較量。
夏侯惇持槍而立,眼神銳利如鷹,槍尖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典韋雖赤手空拳,卻毫無懼色,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肌肉緊繃,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
隨著夏侯惇一聲暴喝,長槍如蛟龍出海,直刺典韋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