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春城的街巷早已被鮮血浸透,斷矛殘盾堆疊如丘,牆體上密密麻麻的箭孔與刀痕,像是無數雙空洞的眼睛,凝視著這場慘烈的死戰。
煙塵裹挾著濃重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裡,嗆得人胸口發悶,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刺鼻氣息。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叮叮當當的碰撞聲、兵刃劈砍骨骼的脆響、傷兵撕心裂肺的哀嚎與戰馬焦躁的嘶鳴交織在一起。
在殘破的街巷中反複回蕩,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戰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典韋半弓著身子,右肩的傷口早已崩裂得不成樣子,破碎的肩甲下,血肉模糊的傷口外翻著。
鮮血如同斷了線的珠簾,浸透了厚重的獸麵吞頭鎧,順著鐵戟的長柄汩汩滑落,在青石板上積成一灘暗紅,每一步挪動,都在地麵上留下一個濕漉漉的血印。
每一次揮戟,肩甲處的劇痛都如毒針般鑽心,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太陽穴突突直跳,可那雙渾濁的眼眸中,卻燃燒著不滅的猩紅凶光,如同瀕臨絕境的凶獸,死死盯著眼前的對手。
他手中的雙鐵戟舞動得依舊迅猛,烏黑的戟身泛著冷冽的寒光,劃過空氣的銳嘯聲此起彼伏,如同兩團旋轉的黑色風暴,將黃蓋與程普的攻勢死死擋在外麵,戟尖掃過之處,碎石飛濺,塵土飛揚。
「典韋匹夫!你這般不要命的打法,當真以為某二人奈何不得你?」
黃蓋手持鐵鞭,須發皆張,蒼老的臉龐漲得通紅,手臂早已痠痛難忍,虎口裂開的傷口滲著鮮血,每一次格擋都要承受典韋雷霆萬鈞的力道,震得他手臂發麻,胸口氣血翻湧。
他征戰半生,見過無數悍將,卻從未見過如此瘋魔的對手——明明已是失血過多、氣息紊亂,胸膛劇烈起伏如同破舊的風箱。
可攻勢卻愈發狂暴,每一擊都帶著同歸於儘的決絕,根本不給他與程普喘息的機會,那雙猩紅的眼睛,彷彿要將他們生吞活剝一般。
黃蓋心中暗自焦躁,他與程普皆是江東宿將,聯手之下本應穩占上風,可典韋這不要命的打法,卻讓他們處處被動。
這壯漢彷彿不知疼痛為何物,肩傷越重,凶性越盛,雙鐵戟舞得密不透風,非但找不到破綻,反而要時刻提防他的臨死反撲。
眼下隻能按原計劃,死死牽製住他,耗光他的體力,靜待都督調兵合圍,絕不能被他的瘋勁帶偏節奏,否則一旦露出破綻,必遭重創。
程普手持鐵脊蛇矛,腳步不斷後退,避開典韋橫掃而來的一戟,矛尖在地麵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濺起一串碎石。
「公覆莫急!此獠已是強弩之末,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
他嘴上這般說著,心中卻滿是忌憚,眼角死死盯著典韋肩頭不斷滲血的傷口——那傷口深可見骨。
失血早已超出常人所能承受的極限,可典韋依舊戰力驚人,這份瀕死的悍勇,讓他脊背發涼,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程普心中清楚,典韋的狂猛撐不了多久,失血過多的後遺症很快便會爆發,說不定下一刻就會力竭倒地。
他們此刻無需硬拚,隻需穩住陣腳,以防守為主,不斷消耗典韋的體力,等他油儘燈枯,便是手到擒來。
可典韋的每一擊都太過狠辣,招招直取心口、咽喉等致命要害,他們不得不全力應對,稍有不慎便會喪命。
這般被動的牽製,比主動進攻還要耗費心神,手臂的痠痛感越來越強烈,氣息也漸漸有些紊亂。
典韋聞言,發出一陣嘶啞的狂笑,血沫從嘴角溢位,順著下頜滴落,在胸前的鎧甲上暈開一片暗紅:「迴光返照?某今日便拉著你們兩個老匹夫,一同下地府給閻王爺牽馬!」
他猛地發力,雙腿蹬地,身形如同離弦之箭般撲出,雙鐵戟交替出擊,左戟橫劈逼退黃蓋,帶起的勁風颳得黃蓋臉頰生疼。
右戟直刺直指程普心口,戟尖泛著的寒光,讓程普渾身汗毛倒豎,攻勢陡然加碼,戟風裹挾著濃重的血腥味,壓得二人喘不過氣來。
典韋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拖住他們,為大公子爭取時間。
肩傷的劇痛讓他幾乎暈厥,力氣也在快速流失,手臂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可他不能倒下。
身後便是曹昂,便是孟德公安插在壽春的希望,他是孟德公親點的護衛,是大公子的擋箭牌,今日便是碎屍萬段,也要擋住這兩個江東老賊,絕不能讓他們傷到大公子分毫。
哪怕拚儘最後一絲力氣,也要為夏侯元讓和樂進護著大公子突圍爭取機會,哪怕隻有片刻,也足夠了。
街巷的另一側,激戰同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夏侯惇手持長槍,獨眼圓睜,臉上的疤痕在火光的映照下更顯凶悍,如同一條猙獰的蜈蚣,爬過眉骨,延伸至下頜。
他的衣衫早已被鮮血浸透,破碎的衣料下,橫七豎八的傷**錯縱橫,左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不斷滲血,染紅了整條臂膀。
可他卻恍若未覺,手中的長槍舞動得淩厲無比,槍尖泛著冷冽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死死纏住張任與李嚴二人,每一次刺出,都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道,逼得二人連連閃避。
「夏侯元讓,你已身陷絕境,何必再做無謂掙紮?」
張任手持長槍,招式靈動飄逸,槍尖如銀蛇穿梭,不斷刺向夏侯惇的周身要害,卻始終被對方死死擋回。
他心中暗自心驚,夏侯惇明明已是強弩之末,氣息紊亂,腳步也有些虛浮,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可那份悍不畏死的戰意,卻絲毫沒有減弱,反而愈發狂暴,每一次反擊都帶著同歸於儘的決絕,根本不考慮自身防禦,這般打法,讓他根本不敢全力進攻。
張任心中盤算著,夏侯惇這般拚命,無非是為了護住身後的曹昂。
他們今日的目標本就是曹昂,夏侯惇隻是絆腳石,無需與他硬拚,隻需不斷牽製消耗,等他體力耗儘,自然不戰而敗。
眼下週瑜都督正在調兵,隻需再撐片刻,大軍合圍,曹昂便插翅難飛,到時候夏侯惇再悍勇,也難逃一死。
可這獨眼將軍的攻勢太過瘋狂,稍有不慎便會被他拖入地獄,隻能小心翼翼地周旋,不敢有半分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