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韋更是怒目圓睜,銅鈴大的眼睛中布滿了血絲。
聽到周瑜的話語,猛地回頭,雙鐵戟交叉橫揮,「鐺!鐺!」兩聲脆響,將兩支射來的箭矢磕飛。
箭矢帶著風聲擦著曹昂的耳邊飛過,釘在前方的殿門上,箭尾嗡嗡顫動。
「周郎小兒,休要花言巧語!」
典韋的吼聲震得梁上積塵簌簌落下,「我家公子乃曹公嫡長子,天命所歸,玉璽在手,乃是天意!爾等江東鼠輩,偏安一隅,也配覬覦神器?
若敢再追,某這雙鐵戟,便教爾等有來無回,讓你江東再無半員大將可用!」
罵聲未落,典韋腳下猛地一頓,身形如鐵塔般穩穩紮住,左臂一擰,鐵戟橫掃,「呼」的一聲。
帶著強勁的氣流,逼退了黃蓋劈來的鐵鞭——黃蓋本想趁典韋回頭喊話的間隙突襲。
卻不料被典韋察覺,鐵鞭與鐵戟相撞,黃蓋隻覺手腕一陣發麻,鐵鞭險些脫手。
心中暗暗心驚:典韋之勇,果然名不虛傳!
與此同時,程普的鐵脊蛇矛已然刺到,矛尖直指典韋的後腰,角度刁鑽毒辣。
典韋察覺身後風動,不閃不避,猛地沉腰塌背,右戟反手向後一撩,「錚」的一聲,精準磕在蛇矛的矛杆上。
力道之大,竟將程普的蛇矛震得向上偏移,矛尖擦著典韋的鎧甲邊緣劃過,帶出一串火花。
典韋深知自己的職責便是護住曹昂,此刻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能讓曹昂離生門更近一步。
因此他不求傷敵,隻求阻敵,雙鐵戟舞得密不透風,如一道銅牆鐵壁,將身後的攻擊儘數擋下。
可江東軍人數眾多,黃蓋程普二人又皆是久經沙場的猛將,久戰之下,典韋難免體力不支。
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青石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濕痕,雙臂的肌肉也因持續的發力而隱隱痠痛,呼吸也漸漸變得粗重起來。
曹昂心中暗暗叫苦,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典韋的步伐漸漸沉重,每一次揮戟的力道都不如先前迅猛。
身後的追兵卻愈發猛烈,江東軍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湧來,沿途的障礙被一一清除,留給他們的退路越來越窄。
壽春宮乃是前朝舊宮,道路錯綜複雜,殿宇連綿,亭台樓閣、迴廊曲徑縱橫交錯,此刻他隻恨自己平日裡未曾將宮中路徑記熟,隻能憑著模糊的記憶向著宮門方向狂奔。
沿途不時有散落的兵器與屍體,有曹軍的,也有江東軍的,鮮血浸透了地麵的青石板,暗紅的血漬與青石的冷色交織在一起,踩上去腳下一滑,曹昂險些摔倒在地。
好在他反應極快,伸手扶住了身旁的殿柱,才勉強穩住身形。
殿柱上斑駁的朱漆被他掌心的冷汗浸濕,指尖觸到的地方,竟是一片粘稠的血跡——不知是哪位士兵的鮮血,早已凝固,卻依舊帶著刺骨的寒意。
「公子小心!」
典韋眼疾手快,反手一戟將身後一名撲來的江東士兵挑飛,那士兵慘叫著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摔落在地,掙紮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同時,典韋伸手死死扶住了曹昂的胳膊,掌心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曹昂的骨頭,用力將他向前推了一把。
「快過側殿!過了側殿,穿過禦花園的角門,便是通往宮門的近路!那裡應有我軍哨衛駐守!」
曹昂咬著牙,借著典韋的推力向前猛衝,穿過大殿與側殿之間的迴廊。
迴廊兩側的宮燈被風吹得左右搖擺,光影交錯間,隱約可見側殿門口有一隊人馬正在廝殺,兵器碰撞聲與慘叫聲交織在一起,隔著老遠便能清晰聽聞。
他心中一緊,正要繞行,卻聽得前方傳來熟悉的呼喊聲,那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又帶著幾分驚喜,穿透了雜亂的廝殺聲,清晰地傳入耳中。
「公子!是公子的聲音!」
曹昂抬頭望去,隻見側殿門口,樂進手持一杆虎頭湛金槍,身披明光鎧甲,鎧甲上濺滿了鮮血,正奮力抵擋著幾名江東士兵的圍攻。
他身形不算高大,卻異常矯健,槍法精湛靈動,槍尖如流星趕月,每一次刺出都精準無誤。
一名江東士兵剛要揮刀砍來,便被樂進一槍刺穿咽喉,鮮血噴湧而出,濺了樂進一臉,他卻渾然不覺,隻是奮力廝殺,眼中滿是焦急。
樂進身旁的夏侯惇更是威猛,這位獨眼將軍身著黑色重鎧,左臉處蒙著一塊黑布,黑布上也沾染著血跡。
手中的大刀揮舞得虎虎生風,刀光過處,江東士兵紛紛倒地——一名士兵舉盾格擋,夏侯惇一刀劈下,「哢嚓」一聲,盾牌被劈成兩半。
刀刃順勢而下,將那士兵劈成兩段,鮮血與內臟噴湧而出,染紅了地麵。
二人身後,還跟著數百名曹軍精銳,個個手持兵器,神色戒備地守護在側殿周圍,與入侵的江東士兵展開激烈廝殺。
雖人數不占優勢,卻個個悍不畏死,死死守住了側殿門口的通道。
原來是樂進與夏侯惇!
曹昂心中狂喜,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日來的緊張與疲憊在這一刻稍稍緩解。
他拚儘全力向著二人方向奔去,同時大聲呼救:「文謙!元讓!救我!」
樂進與夏侯惇聽到曹昂的聲音,皆是一驚,連忙轉頭望去。
當看到曹昂被典韋護在身後,衣衫淩亂,麵色蒼白,身後緊跟著黃蓋程普兩大猛將,還有源源不斷的江東士兵追殺而來時。
二人臉色驟變,來不及多想,立刻下令身邊的親兵:「護住側殿!隨我去接應公子!」
話音未落,夏侯惇便率先衝了出去,大刀橫劈豎砍,將擋路的江東士兵一一斬倒,如一頭衝入羊群的猛虎,所向披靡。
樂進則手持長槍,緊隨其後,槍尖直指前方,殺出一條血路,向著曹昂方向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