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城之外的廝殺已然逼近紅牆之下,袁曹兩軍主力纏鬥不休,刀光劍影映紅了宮門前的禦道,屍體堆疊如山,鮮血順著石階蜿蜒而下,浸透了宮門處的丹墀。
閻象立於正殿屋脊之上,素色儒袍早已被煙火熏得發黑,他負手而立,望著糧倉方向衝天的火光,眼底凝著化不開的悲慟——
紀靈死戰的訊息,已由最後一名斥候拚死傳回,那員悍勇大將,終究以血踐行了諾言。
「軍師,曹軍徐晃已破東門,袁紹軍張合殺至午門,宮門快守不住了!」
親衛隊長渾身浴血,踉蹌著登樓稟報,話音未落,便被一枚流矢射中肩胛,應聲倒地。
餘下數十名親衛環立在閻象身側,個個帶傷,卻依舊持刀挺立,目光堅定如鐵,願以死護主。
閻象緩緩轉身,目光掃過身前殘兵,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重量:「諸位隨我袁家多年,今日不必死戰,宮門西側有密道,可通城外,爾等即刻從密道撤離,自尋生路去吧。」
親衛們聞言,齊齊單膝跪地,為首者朗聲道:「我等受袁公厚恩,蒙軍師器重,今日願隨軍師共守宮城,生與軍師同在,死與軍師同歸!」
其餘人亦齊聲附和,聲震樓宇,未有一人願退。
閻象心中微動,麵上卻依舊淡然,他抬手扶起親衛隊長,沉聲道:「既如此,便隨我守住這正殿,讓諸侯們知曉,袁氏麾下,不止有紀靈這般忠勇武將,亦有鐵骨文臣。」
說罷,他取過親衛遞來的一柄長劍,劍鞘古樸,劍身雖無鋒芒,卻也透著凜冽之氣——這是袁術昔日賜他的防身佩劍,今日卻是他第一次執劍迎敵。
此時,午門已被攻破,張合率先登死士潮水般湧入宮城,沿途袁術殘兵雖拚死抵抗,卻終究寡不敵眾,紛紛倒在血泊之中。
張合手持長槍,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宮城,厲聲喝道:「傳國玉璽何在?閻象何在?獻玉璽者,賞千金,封萬戶侯!」
徐晃緊隨其後,率虎衛軍殺入宮城,見張合搶了先機,怒聲喝道:「張合匹夫,玉璽乃曹公之物,輪不到你冀州軍覬覦!」
說罷,便揮斧朝著張合殺去,二人當即在宮門前廝殺起來,袁曹兩軍士兵再度混戰,宮城之內,又是一場血雨腥風。
閻象率親衛守在正殿門前,將殿門緊閉,搬來石柱頂死,又令親衛將殿內帷幕儘數扯下,浸透火油,隻待聯軍破門,便引燃大殿。
他立於丹陛之上,望著殿外混亂的廝殺,腦海中再度浮現與袁術初遇的畫麵——那年淮南草長鶯飛,袁術親赴茅廬,執手相邀,言「願得先生相助,安天下,濟蒼生」。
他彼時心懷壯誌,慨然應允,卻不料世事無常,終落得這般結局。
不多時,正殿大門便被聯軍士兵猛烈撞擊,「咚咚」之聲震耳欲聾,木門很快便出現裂痕。
徐晃殺退張合,見正殿緊閉,料定玉璽與閻象皆在殿內,厲聲喝道:「撞開殿門!生擒閻象,奪下玉璽!」
數十名虎衛軍士兵合力扛著巨木,猛撞殿門,木門轟然碎裂,碎石飛濺。
徐晃率先提斧衝入,卻見殿內靜悄悄的,唯有閻象立於丹陛之上,手持長劍,神色平靜地望著他們,身後數十名親衛列陣以待,眼中毫無懼色。
「閻象,速速獻上傳國玉璽,降了曹公,可保你性命無憂!」
徐晃厲聲喝道,九環大刀斧直指閻象,虎衛軍士兵緊隨其後,將正殿團團圍住。
閻象輕笑一聲,聲音清朗,響徹大殿:「徐晃匹夫,你以為某家手中真有玉璽?城樓上、宮城內的玉璽,皆是贗品,不過是引爾等五方聯軍自相殘殺的餌罷了。
真正的傳國玉璽,早已被我藏在了城中某處,你等不過是為了一場空夢,廝殺得昏天黑地,何其可笑!」
「什麼?!」
徐晃大驚,隨即怒不可遏,「豎子竟敢欺我!今日便斬了你,再尋玉璽!」
說罷,揮斧朝著閻象殺去,斧風淩厲,直取要害。
「軍師快走!我等阻攔他們!」
親衛隊長厲聲喝喊,率親衛們奮勇迎上,數十人撲向徐晃,與虎衛軍士兵廝殺在一起。
親衛們雖悍勇,卻終究寡不敵眾,很快便有人倒在刀下,鮮血濺滿殿內青磚,可依舊無人退縮,前赴後繼,死死纏住虎衛軍。
閻象望著戰死的親衛,眼中閃過一絲痛色,卻並未後退。
他知曉自己今日必死,隻求能多拖片刻,讓主公能走得更遠。
徐晃斬殺數名親衛,怒喝著衝向閻象,九環大斧劈向他頭頂,閻象雖為文人,卻也習得防身劍術,當即揮劍格擋,「鐺」的一聲,長劍被震得脫手飛出,他虎口劇痛,手臂發麻,踉蹌著後退兩步。
徐晃獰笑一聲,揮斧再砍,卻見閻象突然轉身,點燃了身旁早已備好的火油帷幕。
火光瞬間衝天而起,烈焰席捲大殿,木質梁柱很快便被引燃,劈啪作響,濃煙滾滾,嗆得聯軍士兵連連咳嗽。
「瘋子!閻象你這瘋子!」
徐晃見狀,又驚又怒,他沒想到閻象竟要焚殿**。
閻象立於火海之中,素色儒袍已被火星引燃,卻依舊身姿挺拔。
他望著殿外混亂的聯軍,望著壽春城衝天的火光,放聲朗笑,聲音悲壯而決絕:「我主袁術,雖有稱帝之失,卻非昏聵之君!今日閻象焚殿殉主,以報知遇之恩,不負馮皇後囑托!
曹孟德、袁紹、孫策之流,皆為竊國之賊,他日我主必攜玉璽歸來,重整河山,誅滅爾等亂臣賊子!」
此時,張合率袁紹軍衝入大殿,見殿內起火,閻象立於火海,當即喝道:「閻象,降我袁紹公,我保你榮華富貴,何必**!」
文聘、黃蓋、張任也率部趕到,見大殿火勢滔天,皆駐足不前。
五方聯軍將領齊聚殿外,望著火海之中的閻象,神色各異,有敬佩,有不屑,亦有惋惜。
閻象充耳不聞,他望著淝水方向,眼中滿是希冀,對著那方天際深深一揖,行君臣大禮。
聲音愈發洪亮,穿透火海與喧囂,傳遍宮城內外:
「臣閻象,恭送主公!
願主公此去,逢凶化吉,重整旗鼓,他日揮師歸來,定能掃平寰宇,再定乾坤!
臣,先行一步,於九泉之下,靜待主公捷報!」
話音落,火勢愈發猛烈,大殿梁柱轟然倒塌,煙塵彌漫。
閻象挺直身軀,在烈火之中閉上雙眼,任由烈焰吞噬自己的身軀,那道素色身影,終究化為火海之中的一縷忠魂。
殿外聯軍將士,皆被這一幕震撼,竟無人再敢貿然衝入火海。
徐晃望著熊熊烈火,恨恨道:「豎子死得痛快,卻讓我等白忙一場!」
張合亦是麵色陰沉,傳國玉璽不知所蹤,今日損兵折將,終究是一場空。
此時,許攸帶著顏良、文醜趕來,見正殿火海滔天,閻象已葬身火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他深知閻象此舉,皆是為了袁術,這般忠臣義士,終究隕落,心中竟生出幾分悵然。
顏良、文醜也沉默不語,方纔他們在城內攪亂戰局,燒毀曹軍糧草,如今見閻象**殉主,亦敬佩其忠義。
宮城大火燒了一夜,與城內各處戰火交織,壽春城這座淮南雄城,在烈焰與廝殺中漸漸化為焦土。
五方聯軍因玉璽不知所蹤,又因糧草被焚、傷亡慘重,相互猜忌指責,終究難以共存。
徐晃率先率軍撤離大殿去尋玉璽,張合黃蓋等人亦相繼引兵離去尋找。
淝水之畔,袁術勒馬駐足,望著壽春方向衝天的火光,淚水滾滾而下。
他剛剛已得知紀靈戰死、閻象**的訊息,那兩位忠肝義膽的臣子,為了他的生路,皆以命相護。
袁術緊握雙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滲出,卻渾然不覺。
他望著壽春方向,沉聲發誓:「伯山、紀靈,今日之仇,我袁術銘記於心!他日我若能重整旗鼓,必誅曹袁孫劉諸賊,為爾等報仇雪恨!」
張勳立於身旁,勸道:「主公,此地不宜久留,聯軍若察覺主公蹤跡,必來追殺,我等需儘快遠去,尋一處安身之地,再圖大業。」
袁術緩緩點頭,最後望了一眼壽春方向的火光,勒轉馬頭,率殘部朝著遠方而去。
夕陽西下,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前路漫漫,霸業夢碎,卻因閻象與紀靈的忠義,多了幾分臥薪嘗膽的決絕。
壽春城的火光漸漸熄滅,隻餘下斷壁殘垣與遍地屍骸,訴說著這場亂世浩劫的慘烈。
而閻象焚殿殉主、紀靈死戰護糧的忠義之名,卻在江淮大地悄然傳開,成為亂世之中,一段令人動容的忠烈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