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後,閻象便一直賦閒在家,深居簡出,不問朝堂之事,任憑淮南的局勢如何風雲變幻,任憑袁術如何焦頭爛額,任憑壽春如何危在旦夕,都再也沒有踏出過府門一步,彷彿徹底與這亂世隔絕。
而袁術,也因為不聽閻象的勸諫,執意稱帝,最終落得個眾叛親離,天下共討的下場。如今被困壽春,內無糧草,外有強敵,朝堂之上,謀士離心,武將雖忠卻無統籌全域性之智,百姓怨聲載道,士卒士氣低落,這一切的惡果,皆是源於他當初的剛愎自用,源於他對閻象的罷黜與辜負。
紀靈心中比誰都清楚,這淮南的朝堂,少了誰都可以,唯獨少了閻象,不行!楊弘雖有才,卻格局太小,精於算計卻無長遠之謀,隻能守成,不能破局;而閻象,卻是能在絕境之中,為淮南尋得一線生機,能在亂世之中,為袁術指明方向的唯一良臣!若是閻象能重新出山,能重回朝堂,為袁術出謀劃策,那這壽春城,便還有救!這淮南的基業,便還有翻盤的可能!
隻是,紀靈也清楚,袁術當初那般對待閻象,罷其官,貶其位,傷透了閻象的心,如今想要再請閻象出山,談何容易?閻象性子剛直,寧折不彎,眼中揉不得半分沙子,這般被君王辜負,怕是絕不會輕易原諒袁術,更不會再為其效力。
可此刻,袁術親口說出,要去尋閻象!
這意味著,這位驕傲了一輩子,倨傲了一輩子的帝王,終於認清了現實,終於放下了自己的帝王身段,終於為自己當初的昏庸,生出了悔意!他要去求閻象,求這位被他辜負的良臣,重新出山,救他,救淮南,救這座搖搖欲墜的壽春城!
紀靈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是一種從無邊的絕望之中,驟然看到萬丈光芒的熾熱,是一種瀕臨熄滅的火種,被重新點燃的狂喜!他的胸中,滾燙的氣血翻湧不休,周身的疲憊與寒意儘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振奮與期待,虎目之中,精光四射,熠熠生輝。
陛下要請閻象出山了!
隻要閻象肯回來,隻要閻象能重新為淮南謀劃,那這壽春城,就還有一線生機!這淮南,就還有救!這袁術的帝王夢,就還有一絲延續的可能!
紀靈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對著袁術重重的躬身行禮,聲音都因為狂喜而微微顫抖,字字真切,滿是崇敬與期盼:「陛下英明!閻象大人乃國士無雙,有經天緯地之才,定國安邦之智!若能請得閻大人出山,我淮南定能逢凶化吉,轉危為安,縱使五方聯軍合圍,也定能尋得破局之法!末將在此立誓,定死守壽春,為陛下,為閻大人,守住這淮南的根基,靜候陛下佳音!」
袁術聽罷,隻是淡淡的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的心中,或許有愧疚,或許有忐忑,或許有期盼,隻是這些情緒,都被他深深的壓在了心底。他不再看紀靈,也不再停留,起身邁步,徑直朝著殿外走去。他的腳步,依舊沉穩,卻不再有往日的倨傲與張揚,反而多了幾分謙卑與鄭重,多了幾分迷途知返的虔誠。
身後的紀靈,看著袁術離去的背影,眼中滿是崇敬與期盼。他知道,這一步,對袁術而言,是放下身段,是承認過錯,是迷途知返;對淮南而言,是生死攸關,是絕處逢生,是最後的希望。
袁術出了皇宮,沒有乘坐龍輦,也沒有擺開帝王的儀仗,隻帶了兩名貼身的親衛,輕車簡從,一路沉默的穿過壽春城的街巷。此刻的街巷,依舊是一片惶惶,百姓們閉門不出,士卒們巡邏不休,唯有閻象府邸所在的街巷,安靜得可怕,連風都變得輕柔起來,彷彿不忍驚擾這位隱世的國士。
閻象的府邸,算不上奢華,甚至可以說是樸素到了極致。朱漆的大門早已沒了往日的光澤,門環上生了些許銅鏽,府門前沒有家丁值守,隻有兩尊斑駁的石獅子,靜靜的立在門側,目光沉穩的望著前方,透著一股冷清與孤寂,也透著一股與世無爭的淡然。這便是淮南第一謀士的府邸,低調,內斂,一如閻象其人,縱使身懷經天緯地之才,也甘願隱於市井,不問世事。
袁術走到府門前,停下了腳步。
身旁的親衛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想要抬手拍射門環,高聲通報淮南帝袁術駕到,讓閻象出門相迎。
可就在此時,袁術卻抬手,輕輕的製止了他。
親衛一愣,不解的看向袁術,不明白陛下為何要如此謙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