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天光如練,穿透廬江太守府的雕花窗欞,在青磚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府中演武場的晨練呼喝聲尚未散儘,前廳的廊柱間已肅立著數名甲士,腰懸利刃,神色肅穆——孫策昨夜三更便傳下軍令,今日卯時三刻,召周瑜、魯肅、黃蓋、程普四人議事,不得有誤。
卯時剛過,四人便已齊聚前廳外。周瑜身著月白錦袍,腰束玉帶,麵如冠玉,目若朗星,步履輕緩卻自帶鋒芒;魯肅一襲青布長衫,身形魁梧,麵容忠厚,眼神中透著沉穩睿智;黃蓋與程普皆是戎裝在身,鎧甲上的霜氣尚未散儘,前者須發微白卻精神矍鑠,後者麵容剛毅,腰間長刀的刀柄被摩挲得發亮。四人並肩而立,沒有多餘的閒談,隻偶爾交換一個眼神,皆知孫策此刻急召,必有大事。
「主公到!」隨著侍從的高聲通報,孫策大步流星地從後堂走出。他今日身著玄色勁裝,外罩一件織金披風,披風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獵獵作響。年僅二十五歲的他,麵容英挺,劍眉星目,下頜的短須剛勁有力,眼底藏著久經沙場的銳利與殺伐果斷。隻是此刻,他眉宇間似有一絲鬱結,步伐雖穩,卻少了幾分平日的爽朗。
「公瑾、子敬、公覆、德謀,快請坐。」孫策抬手示意,聲音略帶沙啞,顯然昨夜未曾安睡。四人依序落座,目光皆集中在孫策身上,等候他開口。
孫策坐定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麵前的案幾,案上擺放著兩份卷帛,封蠟完好,顯然是剛收到的急件。「昨夜三更,接連收到兩封密信。」他開門見山,語氣凝重,「一封來自許都,是曹操所遣使者送達;另一封來自鄴城,乃袁紹派人參拜。」
此言一出,四人皆是心頭一震。如今天下格局微妙,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占據中原腹地;袁紹雄踞河北,兵甲強盛,乃是天下第一諸侯;而袁術據淮南,地廣糧足,卻野心勃勃,早已蠢蠢欲動。這兩大諸侯同時遣使,絕非偶然。
「主公,曹操與袁紹素來麵和心不和,此番一同遣使,莫非是為了袁術?」周瑜率先開口,他心思縝密,瞬間便猜到了關鍵。
孫策讚許地點點頭,拿起案上的卷帛,緩緩展開:「公瑾所言不差。袁術自恃淮南富庶,兵精糧足,竟於上月在壽春稱帝,國號『仲氏』,置公卿百官,倒行逆施,已引得天下共憤。曹操與袁紹皆欲起兵討伐,故而遣使來我江東,約我一同出兵,共誅此逆。」
魯肅聞言,眉頭微蹙:「袁術稱帝,確實犯了天下大忌,人人得而誅之。隻是曹操與袁紹各懷異心,此番聯合討逆,恐怕並非真心為了漢室,而是想借機擴充勢力。我江東剛剛平定六郡,根基未穩,是否出兵,還需審慎。」
黃蓋性情剛直,一拍大腿道:「主公!袁術那廝狼子野心,早該討伐!他此前數次覬覦我江東地盤,若不趁此機會聯手除之,日後必成大患!某願率軍為先鋒,直搗壽春!」
程普也附和道:「公覆所言極是。如今天下諸侯皆欲討袁,我江東若不應戰,恐落得個『助逆』之名,於主公聲譽不利。隻是出兵多少,如何部署,還需主公定奪。」
孫策聽著四人的議論,卻並未立刻表態。他一手扶著額頭,指腹輕輕按壓著眉心,似在權衡利弊,另一隻手則在椅子的扶手上輕輕點著,發出「篤、篤、篤」的輕響,在寂靜的前廳中格外清晰。他的目光掃過案上的兩份書信,又落在四人臉上,眼底的神色變幻不定——江東六郡雖已平定,但內部尚有山越作亂,外部則強敵環伺,北有曹操、袁紹,西有劉表,東有呂布,若傾巢而出討伐袁術,難免顧此失彼;可若是按兵不動,又會錯失良機,且得罪曹、袁兩大諸侯,於江東發展不利。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前廳陷入短暫沉默之際,侍從再次通報:「啟稟主公,許都使者程昱先生、鄴城使者郭圖先生已至府外,請求覲見。」
「讓他們進來。」孫策放下扶著額頭的手,坐直了身子,神色恢複了往日的威嚴。
片刻後,兩名使者並肩走入前廳。左側一人身著深色儒衫,麵容清瘦,目光銳利,正是曹操麾下重要謀士程昱;右側一人錦衣華服,麵容俊朗,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傲氣,便是袁紹帳下的郭圖。二人進入前廳後,目光先是快速掃過廳內眾人,隨即對著孫策拱手行禮:「在下程昱(郭圖),見過孫討逆將軍。」
「二位先生免禮,請坐。」孫策抬手示意,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程昱與郭圖謝座後,分坐於兩側客座。程昱率先開口,開門見山:「將軍,袁術稱帝叛逆,天地不容,曹公已決意起兵討伐,如今兵鋒已指向淮南。素聞將軍勇冠三軍,心懷漢室,特遣在下前來,懇請將軍出兵相助,共誅此賊,以安天下。」
郭圖也緊接著說道:「孫將軍,我家袁公久慕將軍英名,如今袁術僭越稱帝,乃是袁家之恥,更是天下之禍。袁公已集結河北大軍,欲南下討逆,望將軍能與我軍聯手,東西夾擊,一舉蕩平淮南。事成之後,袁公必會上表朝廷,為將軍請功。」
二人一唱一和,言辭懇切,卻都帶著各自的目的。程昱的話語中透著務實,強調「共誅逆賊」的大義;郭圖則搬出「袁家之恥」,又以「請功」為誘餌,試圖拉攏孫策。
廳內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孫策身上,等候他的答複。然而孫策卻依舊沉默,隻是那雙銳利的眼睛,在程昱和郭圖臉上來回掃視,彷彿要看穿二人的心思。他的手指依舊在椅扶上輕輕點著,節奏不變,卻讓廳內的氣氛愈發凝重。
周瑜見孫策遲遲不說話,生怕冷落了兩位使者,更怕錯失聯合討逆的時機,忙起身對著程昱和郭圖拱手道:「二位先生放心,我江東自然會與曹公、袁公一同出兵,攻討袁術!」
他話音剛落,程昱和郭圖皆是眼前一亮,正要道謝,周瑜卻繼續說道:「袁術僭越稱帝,逆天而行,已是天下公敵,人人得而誅之。我江東深受漢室恩澤,主公更是忠勇之人,豈能坐視叛逆橫行?此番討袁,我江東必當全力以赴,與二位大人麾下將士並肩作戰,共扶漢室。」
這番話擲地有聲,既表明瞭立場,又抬高了江東的道義地位。黃蓋和程普聞言,皆是點頭讚同,魯肅卻微微皺眉,看向孫策,似乎在擔憂周瑜這番話是否過於倉促。
程昱畢竟老謀深算,並未立刻喜形於色,而是看向周瑜,語氣平和地問道:「周公瑾先生所言,固然大義凜然。隻是不知,這是先生的主張,還是孫將軍的決斷?」
郭圖也附和道:「正是。我等此次前來,是向孫將軍請盟,還需將軍親口應允,我等方能回去複命。」
二人此言,顯然是擔心周瑜越俎代庖,畢竟江東的決策者是孫策。廳內的目光再次彙聚到孫策身上,周瑜也有些尷尬地看向主公,等待他的最終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