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平城外的殘陽已沉至西山,把兩道交纏的身影拉得丈餘長。
黃忠的九環刀第三次撞上呂布的方天畫戟,「鐺」的脆響裡,刀戟相觸的位置迸出火星,濺在二人腳下龜裂的土地上,轉瞬被揚起的塵土吞沒。
此時距二人開戰已過百回合。
呂布胯下的赤兔馬打了個響鼻,前蹄在地上刨出兩道深溝。
他握著方天畫戟的手穩如磐石,戟杆上的盤龍紋在暮色裡泛著冷光,自虎牢關成名以來,他與諸侯交手無數,卻從未像今日這般酣暢
——丹田內的內息如奔雷般流轉,每一次揮戟都比上一次更具威勢,原本滯澀的武道瓶頸竟在與黃忠的對決中鬆動,那層橫亙多年的無形壁壘,此刻已能摸到粗糙的邊緣。
「黃漢升,痛快!」
呂布的吼聲穿透交戰的風聲,方天畫戟突然變招,
由劈轉刺,戟尖帶著破風的銳響直逼黃忠麵門,「某家打了半輩子仗,今日纔算見著真對手!」
黃忠不閃不避,九環刀貼著戟杆向上撩撥,刀身上的九個鐵環「嘩啦啦」亂響,竟將呂布這勢大力沉的一刺卸了大半。
他座下的燎原火雖不及赤兔馬神駿,卻也穩如泰山,四蹄牢牢釘在地上,承載著主人爆發的氣勢。
這位平時沉穩的將領,此刻雙目圓睜,須發皆張,周身散發的氣息竟與呂布不相上下。
往日裡因年歲積累的沉穩,在此刻儘數化作淩厲的鋒芒,每一刀揮出,都帶著山崩石裂之勢。
他抬刀格擋呂布接踵而至的攻擊,聲音雖不如呂布洪亮,卻字字清晰:「溫侯之勇,名不虛傳。某亦想借今日之戰,窺一窺武道終途!」
二人的兵器再次相撞,這一次卻不再是短暫的觸碰。
方天畫戟的月牙戟刃卡在九環刀的刀背上,呂布手臂發力,想將黃忠的刀壓下去,赤兔馬配合著主人,前蹄高高揚起,彷彿要將燎原火踏在腳下。
黃忠卻絲毫不懼,腰腹扭轉,將全身力道聚於刀柄,九環刀突然轉動,刀背狠狠砸在戟刃上,逼得呂布不得不撤力回防。
戰場外圍,趙雲握著龍膽槍的手早已青筋暴起。
他勒著馬韁,目光死死盯著中央交戰的二人,槍尖微微顫動。
自隨曹操征戰以來,他見過不少高手對決,卻從未有人能像黃忠這般,與呂布戰至百回合仍不落下風。
他悄悄催馬向前半步,隻要前方稍有變故,他便會立刻挺槍馳援。
另一側,張遼與甘寧並肩而立。
張遼握著長槊,眉頭緊鎖,他深知呂布的實力,卻沒想到黃忠竟能將主公逼到這般境地;
甘寧則把玩著腰間的短刀,眼中滿是讚歎,嘴上卻低聲笑道:「這黃忠真有兩把刷子,能讓主公拿出全力,放眼天下,怕是找不出第二個人了。」
話雖如此,他的手卻始終沒有離開刀柄,隻要呂布有需要,他便會第一時間衝上去。
此時,戰場上的二人突然同時後撤。
呂布勒住赤兔馬,方天畫戟斜指地麵,戟尖劃過塵土,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內的內息瞬間沸騰,周身的氣勢陡然攀升,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衣袍無風自動,頭發根根豎起,連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被他的氣勢凝固。
「黃漢升,接某家最強一擊!」
呂布的吼聲震得周圍的士兵耳膜發疼,他雙腿夾緊馬腹,赤兔馬如一道紅色閃電般衝向黃忠。
方天畫戟被他舉過頭頂,戟身映著最後的霞光,彷彿要將天地之力都彙聚於這一戟之中。
黃忠眼中閃過一絲熾熱,他同樣催馬向前,九環刀在他手中旋轉起來,鐵環的聲響越來越急,最後竟彙成一道連續的嗡鳴。
他將畢生所學儘數融入這一刀,刀身周圍的空氣被壓縮,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氣浪。
「來得好!」
黃忠大喝一聲,九環刀帶著毀天滅地之勢,迎向呂布的方天畫戟。
刀戟相撞的瞬間,沒有想象中的巨響,隻有一陣恐怖的氣浪以二人交戰點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
周圍的塵土被氣浪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沙牆,將整個戰場都籠罩其中。
在場的士兵們紛紛眯起眼睛,用手臂擋住撲麵而來的沙塵,連趙雲、張遼等人也不得不暫時移開目光。
沙牆漸漸散去,眾人急忙向戰場中央望去。
隻見呂布與黃忠依舊保持著兵器相接的姿勢——方天畫戟的戟尖抵住九環刀的刀刃,二人胯下的戰馬都在微微顫抖,顯然已用儘全力。
更令人震驚的是,二人身上的氣勢絲毫未減,眼神依舊銳利如刀,竟是戰了個平手!
呂布盯著黃忠,眼中沒有了往日的傲慢,隻剩下純粹的欣賞:「黃漢升,某家服了。這百回合,某家摸到了武道的門檻。」
黃忠也收起了周身的氣勢,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溫侯之能,亦讓某大開眼界。能與溫侯一戰,某此生無憾。」
二人同時撤下兵器,相互拱了拱手。
隨後,呂布調轉馬頭,赤兔馬踏著穩健的步伐向己方陣營走去,路過黃忠身邊時,他勒住馬韁,沉聲道:「明日,某家會親自攻城。」
黃忠也駕著燎原火轉身,聞言回頭看了呂布一眼,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自信:「溫侯儘管放手一搏,某自會奉陪到底。」
趙雲見二人各自回陣,悄悄鬆了口氣,握緊的龍膽槍也緩緩放下。
張遼與甘寧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他們從未想過,竟有人能與呂布戰成平手。
殘陽徹底落下,夜幕籠罩大地。
潼關城外的戰場漸漸恢複了平靜,唯有地上那無數道刀戟交錯的痕跡,訴說著剛剛那場驚世駭俗的百回合鏖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