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牧府的議事堂內,檀香嫋嫋,驅散了初秋的微涼。
陶謙身著深青色錦袍,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捧著一卷竹簡,目光卻未落在竹簡上,而是緊鎖著堂外的庭院
——自曹豹率領五千兵馬前往彭城駐守後,他便日夜懸心,生怕曹操大軍來得太快,彭城守不住。
議事堂下,糜竺與陳圭相對而坐,正低聲討論著戰局。
糜竺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語氣帶著幾分篤定:「陳從事,彭城經去年修繕,城牆又加高了三尺,護城河也挖深了丈餘,本就易守難攻。
如今曹豹將軍帶去萬餘精兵,再加上彭城原本的兩千守軍,足有一萬五千兵馬,擋住曹操的先鋒軍,支撐個十天半個月絕無問題。」
陳圭捋了捋頜下的胡須,點頭附和:「糜彆駕所言極是。劉備將軍已率兩千兵馬從平原出發,呂布將軍也答應出兵相助,不出五日,兩軍便能抵達徐州。
到時候我們三路兵馬彙合,再一同前往彭城支援,定能將曹操大軍擊退。」
陶謙聽著二人的分析,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些,臉上露出一絲久違的笑容。
他放下手中的竹簡,歎了口氣:「若真能如此,便是徐州百姓之福。曹操挾憤而來,手段狠辣,若彭城失守,徐州便門戶大開,後果不堪設想啊。」
話音剛落,堂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士兵的呼喊:「斥候急報!彭城有急報!」
陶謙、糜竺、陳圭三人臉色同時一變,陶謙猛地站起身,高聲道:「快讓他進來!」
隻見一名斥候身披塵土,甲冑上還沾著血跡,跌跌撞撞地衝進議事堂,「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雙手高高舉起一封染血的密信,聲音嘶啞地稟報道:「啟稟州牧大人!彭城……彭城丟了!」
「什麼?!」
陶謙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踉蹌著上前一步,一把奪過密信,手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展開密信,目光快速掃過上麵的字跡,越看臉色越白,最後猛地將密信摔在地上。
怒目圓睜,指著斥候厲聲問道:「你再說一遍!彭城怎麼會丟?曹豹呢?他帶去的萬餘兵馬呢?!」
斥候被陶謙的怒氣嚇得渾身發抖,連忙磕了個頭,顫聲說道:「大人,曹豹將軍率軍抵達彭城時,城防還未來得及加固,曹軍先鋒就到了
——領軍的是夏侯惇、李典、樂進三員大將,帶了五千兵馬。曹豹將軍出城迎戰,可……可還沒撐過十合,就被夏侯惇擊敗,隻能退回城中。
誰料曹軍緊隨其後,一鼓作氣就攻破了城門,彭城……半日不到就丟了!曹豹將軍帶著殘兵,已經往徐州方向逃來了!」
「廢物!真是個廢物!」
陶謙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彭城方向,破口大罵,「一萬五千兵馬!加固過的城池!竟然連半日都守不住!我養著這樣的將領,何用之有!」
他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沒上來,竟忍不住咳嗽起來,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糜竺和陳圭也徹底愣住了,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滿是震驚和慌亂。
他們原本以為,彭城至少能支撐十天半個月,可誰能想到,才剛開戰,徐州的門戶就丟了!
這一下,不僅劉備和呂布的援軍來不及彙合,就連徐州城,也直接暴露在曹操的兵鋒之下!
「州牧大人,您息怒,身子要緊!」
糜竺最先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扶住陶謙,輕聲勸慰。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頭看向斥候,沉聲問道:「你可知,彭城失陷後,曹操是如何處置城中百姓的?他之前放言,『不降便屠城』,此事可屬實?」
陶謙聽到「屠城」二字,也停下了咳嗽,眼中滿是擔憂
——彭城城中有三萬多百姓,若是真被屠戮,他這個徐州牧,便是千古罪人!
斥候連忙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慶幸:「大人,萬幸!曹操原本確實下令要屠城,可他身邊有一個叫韓明的人,上前勸阻了他,說屠城會激起徐州百姓的反抗,不利於後續攻城。
曹操聽了之後,便改了主意,下令讓夏侯惇好生安頓百姓,不得驚擾,如今彭城百姓秋毫無犯!」
「韓明?」
陶謙、糜竺、陳圭三人同時愣住,異口同聲地問道。
陶謙皺緊眉頭,在腦海中仔細搜尋著這個名字,可想了半天,也沒想起徐州境內,或是曹操麾下,有這麼一號人物。
他看向糜竺和陳圭,疑惑地問道:「你們二人,可知這個韓明是誰?竟能在曹操麵前直言進諫,還能讓他改變主意?」
糜竺搖了搖頭,臉上滿是困惑:「大人,我常年掌管徐州錢糧,與各州郡的官員、將領也多有往來,從未聽過『韓明』這個名字。
看此人能勸阻曹操屠城,想必在曹操麾下頗有分量,可為何之前從未有過訊息?」
陳圭也捋著胡須,沉吟道:「曹操麾下的謀士,如郭嘉、程昱、荀攸等人,皆是天下聞名;
將領如夏侯惇、夏侯淵、曹洪、於禁、徐晃之流,也都是出身名門或戰功赫赫之輩。
這個韓明,既不在謀士之列,也不在將領之中,卻能讓曹操聽他的勸諫,實在蹊蹺。」
陶謙沉默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
他心中滿是疑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韓明,到底是什麼人?
是曹操新招攬的謀士,還是隱藏在軍中的得力助手?
他為何要勸阻曹操屠城?
是真心憐憫百姓,還是另有圖謀?
「不行,此事必須查清楚!」
陶謙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糜彆駕,你立刻派人去打探韓明的底細,查清他的出身、來曆,以及在曹操軍中的職位。
陳從事,你速去清點徐州的兵馬,加固城防,做好應戰準備——曹操拿下彭城後,定會很快率軍來攻徐州,我們不能再出任何差錯!」
「是!」糜竺和陳圭齊聲應道,連忙起身,快步走出議事堂,各自去安排事務。
議事堂內,隻剩下陶謙一人。
他走到窗邊,望著彭城方向,心中五味雜陳。
彭城雖丟,但百姓無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可那個叫韓明的人,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他心中平靜的湖麵,激起了層層漣漪。
「韓明……」
陶謙輕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滿是疑惑,「你到底是敵是友?是徐州百姓的救星,還是曹操派來的又一枚棋子?」
秋風從窗外吹進,捲起地上的密信,發出「嘩啦」的聲響。
陶謙看著那封染血的密信,心中暗暗下定決心——無論這個韓明是誰,他都必須儘快查清真相,否則,在接下來與曹操的對戰中,徐州隻會陷入更加被動的境地。
而眼下,他能做的,隻有儘快做好防禦,等待劉備和呂布的援軍,守住徐州這最後一道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