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過洛陽城西的青石板路,濺起的碎石子在晨光裡打了個轉,又落迴路邊積著薄霜的枯草間。
我勒住韁繩,身後管亥那柄門板似的大刀還在微微顫動,刀刃上未乾的血漬凝著寒氣
——方纔從亂葬崗一路過來,他隨手斬了三隻攔路的惡狼,此刻眉宇間依舊帶著悍匪特有的凶戾。
隻是在看到前方朱漆大門上「賈府」二字時,不自覺地收了收肩膀,像是怕那刀鞘撞壞了門旁的石獅子。
「就是這兒了。」
我翻身下馬,剛要抬手叩門,門內突然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夾雜著瓷器碰撞的清脆聲響。
緊接著,一個身著錦袍的仆從快步迎了出來,見了我先是一愣,目光掃過管亥時瞳孔驟縮,隨即又堆起笑:「少羽先生可是與我家大人有約?今日府中有貴客,大人正陪著在正廳說話呢。」
我心中一動,剛要開口,正廳的門簾已被掀開。
先出來的是個身形瘦削的中年人,青衫廣袖,手指修長如竹,正是賈詡賈文和。
他見了我,眼底掠過一絲訝異,剛要說話,身後又轉出一人——頭戴嵌寶金冠,身穿織金紫袍,麵容威嚴,眉宇間帶著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不是曹操曹孟德是誰?
「少羽見過主公。」
我忙躬身行禮,管亥見我如此,也跟著粗聲粗氣地拱了拱手。
曹操扶起我,目光在管亥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回我臉上,笑道:「少羽今日怎的有空來尋文和?管亥看著倒是孔武有力,怎麼今日隻帶了管亥一人?」
我沒心思寒暄,但是為了引起曹操的興趣,和賈詡打了個配合,直起身便急道:「文和,事不宜遲,許褚將軍如今在何處?我今日來,正是為了尋他。」
賈詡聞言,指尖撚著袖口的褶皺,沉吟道:「許褚?少羽說的可是那隱居在許家莊的壯士?他前幾日還托人給我送過一筐新摘的棗子,住處就在城西三十裡外的許家莊,順著官道走便能看到。」
「太好了!」
我心中一喜,轉身就要往外走,卻被曹操伸手攔住。
他眉頭微蹙,語氣裡滿是疑惑:「少羽口中的許褚,究竟是何人?竟讓少羽如此急切?」
我腳步一頓,轉頭看向曹操,聲音不自覺地抬高了幾分:「主公,這許褚乃是絕世猛將,論勇武,絕不亞於典將軍!若是能將他招致麾下,主公如虎添翼!」
「什麼?」
曹操猛地睜大眼睛,手中的玉圭險些落在地上,他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語氣裡滿是急切,「少羽此言當真?竟有不下於典韋的猛將?快,快帶某家去!某家倒要看看,這許褚究竟是何等人物!」
一旁的典韋聽得這話,濃眉頓時豎了起來。
他上前一步,甕聲甕氣地說道:「主公,末將不信!這天下間除了呂布黃忠趙雲,哪還有能與末將相提並論的人?末將也要去,倒要瞧瞧這許褚是不是真有少羽說的那般厲害!」
曹操哈哈一笑,拍了拍典韋的肩膀:「好!既然惡來也想去,那便一起去!文和,你也隨我們一同走一趟,正好給我們引路。」
賈詡微微頷首,轉身吩咐仆從備好馬匹,又讓人去府中取了幾件禦寒的披風。
不多時,一行五人五騎便出了賈府,順著官道往城西而去。
管亥跟在我身後,看著曹操與典韋的背影,低聲問我:「少主,那許褚聽著倒像是個有本事的。」
我點了點頭,沒再多說,隻催馬加快了速度。
行至城門處時,忽聞一陣馬蹄聲從身後傳來。
轉頭一看,隻見一隊巡邏的士兵正策馬而來,為首兩人,一人手持長槍,正是夏侯惇;
另一人身披鎧甲,腰懸佩劍,乃是於禁,旁邊還跟著一個麵色沉穩的將領,正是徐晃。
夏侯惇見了曹操,忙翻身下馬,抱拳道:「主公!末將等正在巡邏,不知主公這是要往何處去?」
曹操勒住馬,笑道:「元讓,某家正要去許家莊尋一位猛將。方纔少羽說,此人勇武不下於惡來,你們可有興趣一同去看看?」
夏侯惇眼睛一亮,當即道:「哦?竟有這等人物?末將自然要去!公明、文則,你們呢?」
於禁與徐晃對視一眼,齊聲應道:「願隨主公同往!」
曹操笑罵一聲:「你們啊,一個個都是急性子。罷了,既然都想去,便一起吧,正好讓你們也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猛將!」
眾人哈哈一笑,又添了三騎,一行八人順著官道繼續前行。
管亥的大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引得夏侯惇頻頻側目,忍不住問道:「管亥你這是去了哪裡,身上怎麼有血跡」
我剛要開口,管亥已粗聲答道:「這不是去了趟河邊準備抓魚給少主吃,結果遇到了幾隻狼。」
夏侯惇聞言一愣,他點了點頭,沒再多問,隻催馬跟上隊伍。
約莫行了一個時辰,前方忽然出現一片村落,村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麵刻著「許家莊」三個大字。
還未走近,我便看到村口聚集著一群人,約莫有二三十個,個個手持刀槍,神色警惕地望著我們。
而在人群前方,站著四個身形魁梧的漢子,皆是身高八尺有餘,虎背熊腰,身上的肌肉將粗布衣衫撐得鼓鼓囊囊,一股悍勇之氣撲麵而來,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
我心中一懵,勒住馬,轉頭看向身旁的賈詡,語氣裡滿是疑惑:「文和,你不是說許褚在這許家莊嗎?怎麼會有四位猛將在此?哪個纔是許褚?」
賈詡也皺起眉頭,目光在那四人身上掃來掃去,最後茫然地搖了搖頭:「少羽,我也不知。前幾日我見許褚時,他身邊並未有其他人,今日這情形,倒是奇怪了。」
典韋見狀,忍不住哼了一聲:「莫不是少羽和文和認錯人了?哪有這麼多猛將湊在一起的道理?」
我沒理會典韋的質疑,轉頭對於禁道:「文則,你去問問他們,哪個是許褚許仲康。」
於禁領命,催馬向前幾步,抱拳道:「在下於禁,乃兗州牧曹孟德麾下將領。今日特來拜訪許褚許壯士,不知哪位是許壯士?」
人群前方的四人對視一眼,隨即為首一人向前踏出一步。
此人麵如重棗,目若朗星,腰間懸著一柄大刀,聲音洪亮如鐘:「某家便是許褚!你們是何人?為何帶著這麼多兵馬前來?莫不是來犯我許家莊的賊寇?」
話音剛落,他身旁一人也上前一步。此人麵色黝黑,身材更為粗壯,手中握著一對鐵鞭,沉聲道:「某家周泰!爾等若是識相,便速速退去,否則休怪某家的鐵鞭不認人!」
「周泰?」我心中一驚,還未回過神來,又一人上前。
此人麵白無須,手持長槍,眼神銳利如鷹:「某家蔣欽!我等在此守護莊中百姓,爾等休要放肆!」
最後一人也走了出來,他身穿白袍,手持長劍,氣質沉穩。
與其他三人的悍戾不同,卻透著一股凜然之氣:「某家陳到!爾等若是有事,可好好說話,若是想動手,某家願陪你們一戰!」
「陳到?!」
我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險些從馬背上跳起來。
許褚、周泰、蔣欽、陳到——這四人哪一個不是三國時期的絕世猛將?
許褚是曹操麾下的虎衛軍統領,周泰、蔣欽是東吳的開國功臣,陳到更是劉備麾下的白毦兵統領,勇猛過人!
沒想到今日竟能在這許家莊一次性見到四人,這簡直是天大的驚喜!
管亥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喃喃道:「乖乖,這許家莊到底是什麼地方?竟有這麼多厲害人物……」
曹操也愣住了,他原本以為隻是尋一個許褚,沒想到竟一下子遇到四個猛將。
眼中頓時閃過一絲狂喜,隨即又恢複了樣子,對著許褚等人抱拳道:「諸位壯士誤會了!某家乃是曹操,今日前來,並非為了冒犯許家莊,而是聽聞許壯士勇武過人,特來邀請許壯士入夥,共謀大業!至於其他三位壯士,若是有意,某家也十分歡迎!」
許褚眉頭一皺,打量著曹操,又看了看我們身後的兵馬,冷聲道:「曹操?某家聽過你的名號。隻是你說邀某家入夥,可有什麼憑證?若是讓某家屈居人下,某家寧死不從!」
周泰也附和道:「便是!某家兄弟四人在此隱居,不求富貴,隻求安穩。爾等若是想讓我們為你賣命,先過了某家這對鐵鞭再說!」
典韋聞言,當即就要催馬上前,卻被曹操攔住。
曹操笑道:「諸位壯士不必動怒。某家知道,英雄好漢皆有傲骨。今日某家前來,隻是表達誠意,若是諸位不願,某家絕不強求。隻是不知,諸位為何會聚集在這許家莊?」
許褚看了看身旁的周泰、蔣欽、陳到,沉聲道:「某家與幼平(周泰字)、公奕(蔣欽字)、叔至(陳到字)乃是舊識,前幾日聽聞此地有惡霸作亂,便一同前來除害,如今在此守護莊中百姓。」
我心中一動,連忙說道:「諸位壯士,如今天下大亂,董卓作亂,百姓流離失所。我家主公心懷天下,誌在匡扶漢室,正是需要諸位這樣的猛將相助。
若是諸位能與主公共事,必能平定亂世,讓百姓安居樂業,這豈不比在此隱居更有意義?」
陳到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動容,卻沒說話。
周泰與蔣欽對視一眼,神色也有些猶豫。
許褚皺著眉頭,沉思片刻,道:「某家可以考慮,但某家要先看看,你口中的曹操,究竟是不是真的心懷天下。」
曹操大喜,連忙道:「好!許壯士若是願意,可先隨某家回府,某家必定以禮相待,讓壯士親眼看看某家的所作所為!」
許褚點了點頭,又看向周泰、蔣欽、陳到:「三位兄弟,你們意下如何?」
周泰道:「某家聽仲康的!」
蔣欽也道:「某家也一同前往!」
陳到沉吟片刻,道:「某家也想看看,曹孟德究竟是何等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