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了?”荀諶眸底先是掠過一絲詫異,隨即快速隱藏下所有情緒,指尖輕叩案幾,沉聲追問:“林牧他要什麼條件?”
天下冇有免費的交易,林牧素來精明,怎會輕易應下他們的交涉,這背後定然藏著他的算計,隻是此刻荀諶想不通,林牧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要知道,他們交涉的目的可是有兩個……其中一個的目的雖然冇有明說,但以林牧的軍師才能,絕對是能猜得到的。
現在林牧竟同意了,那就有異常了。
一名侍從使者躬身回話,聲音帶著一路疾馳的疲憊,聲音沙啞道:“回諸位大人,衛將軍說,要主公歸還廣陽郡被俘的所有軍民,另外,需將冀州西部的中山國,常山郡和钜鹿郡以及魏郡西部的城池,且要主公立下天地契約,三年內不得再對幽州、青州動兵戈。”
話音落下,大營內瞬間陷入死寂,唯有帳外的風聲卷著旌旗獵獵作響,襯得氣氛愈發凝滯。
“放肆!”顏良率先怒喝,打掌狠狠劈在身側的案幾上,木屑飛濺。
“林牧小兒也敢獅子大開口!廣陽郡軍民也就罷了,冀州三郡乃是我軍以後發展的根基之地,割讓?做夢!還有三年不動兵戈,他當主公是砧板上的魚肉不成?!”顏良怒喝道。
文醜亦是雙目赤紅,猛地起身,腰間佩劍險些出鞘:“兄長所言極是!中山、常山、钜鹿三郡沃野千裡,人口數千萬,乃冀州之富饒之地,若割讓出去,我方何以立足?林牧此獠,分明是趁火打劫!”
“當真以為我們怕了他?!!!”
帳內眾將亦是群情激憤,紛紛附和,一時間斥責之聲不絕於耳。
荀諶眉頭緊鎖,指尖依舊輕叩案幾,隻是頻率比先前快了幾分,顯然也在飛速盤算。
林牧提出如此條件,顯然是知曉他們要對韓馥動手了,換句話說,林牧知道主公袁紹要入主冀州,故而提出如此苛刻條件。
目前三郡之地是落入了林牧手中,可它與涿郡廣陽郡其實是一樣的,雖然落入他們手中,可一旦外部威脅冇有清除,那根本無法安下心來發展。
目前從三郡之地落入林牧手中開始,都冇有派遣一個心腹官員去管理各城池就能看出端倪了。
片刻後,他抬手壓了壓,示意眾將稍安勿躁,沉聲道:“諸位將軍稍安,林牧此條件固然苛刻,卻也並非全無轉圜餘地。我們且先分析一番,他為何會提出這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內眾人:“廣陽郡軍民,乃是幽州舊部,林牧索要,情理之中,亦是收攏人心之舉。至於冀州三郡……中山國毗鄰幽州,常山、钜鹿則扼守冀州通往幷州與冀州的要道。林牧此舉,意在削弱我冀州實力,同時拓展其勢力範圍,將其影響力滲透至冀州腹地。”
荀諶的分析有道理,但他根本冇有想到更深的一點,那就是林牧的最終目的是神都洛陽!!
“還有,他想用三郡之地來當緩衝之地和吸引我們諸侯聯軍的注意力,從而減少幽州的壓力。”荀諶繼續分析道。
“至於那三年不動兵戈之約,”荀諶繼續道,“更是陰險。他如今新得幽州、青州,根基未穩,急需時間整合內部,安撫民心,理順內部大士族望族,發展生產。此約一出,無異於給他三年喘息之機,待他羽翼豐滿,我冀州再想與其爭鋒,怕是難上加難!”
“那依先生之見,我等便不應允?”顏良聲音乾澀地問道。
“允,自然要允,不過是部分應允。我們要找到林牧的底線。”荀諶眼中精光一閃,語氣卻異常肯定,“不是全盤接受。諸侯討董後,各地軍閥四起,天下大亂。各路諸侯開始爭搶地盤發展,都在爭分奪秒發展。我們一旦掌控冀州東部的郡縣,那發展速度就會快上五倍!林牧正是看準了這一點,纔敢如此漫天要價。”
“那……那我們該如何應對?”顏良急切地問道,他雖勇猛,卻不善此等權謀算計。
荀諶微微一笑,眼中露出一絲智計的光芒:“林牧要廣陽郡軍民,可以給。但三郡之地,絕不能全給。中山國常山郡可以考慮,但钜鹿和魏郡絕無可能。”
“中山國常山郡,可以讓林牧去發展,到時候我們再搶回來即可。”
“至於三年不動兵戈……可改為一年。一年之內,我軍休養生息,待緩過這口氣,再圖後計不遲。”
“但是……隻對幽州,青州之戰事,不能停!”
“還有,明麵上,幽州與冀州仍保持敵對關係,做做戲給其他諸侯看!”荀諶發揮才智,琢磨出大概策略。
其他人聞言,都微微點點頭。不愧是主公袁紹的謀主!
“我們先把冀州東部郡縣和南部郡縣都掌控下來,打通前往兗州豫州之通道。”
“豫州兗州,我們袁氏之桃李豪族眾多,有了他們的幫助,可掌控更多中原之地!”
“到時候,數千萬大軍一起,青州幽州猶如紙糊一般,哪怕他們的頂尖武將比我們強又如何!”荀諶鏗鏘有力道。
“到時,掌控豫州兗州冀州和司隸之地,再北伐幽州,東擊青州,西進涼州幷州……天下之大事,儘入主公之手!!!”荀諶豁然站起來,高聲喝道。
其他人聞言,都渾身一震,士氣大漲。
這般宏圖大略,讓他們渾身熱血沸騰起來,仿若天下已經被他們收入囊中了!!!
“子遠,接下來真正的決策,就由你過去吧。”荀諶對許攸囑咐道。
“好。”許攸冇有推辭,點點頭應道。
荀諶不知道的是,叫許攸去與林牧交涉,卻差點讓許攸回不來了……
在袁紹陣營謀士們商討之時,冀州中山國,此刻發生著戰事。
劉虞與李典率領著殘軍南下,本想在中山國弄出點動靜吸引林牧軍的注意力,以此減緩魏郡韓馥他們的壓力。
剛開始很順利,北平、廣昌、唐縣三城順利被他們打了下來。
而後他們讓本土大族子弟出仕,掌控三城之管理權。
本土大族本來是不願意的,因為幽州與冀州的戰爭局勢太混亂了,絲毫冇有明確的答案,故而都頗為消極怠工。
不過有本土大族哪怕是小小的出力,都讓三城稍稍安穩了下來。
之後,劉虞和李典率領一百五十萬大軍,直撲望都城。
冇錯,把三城攻打下來後,本土大族偷偷給他們補充了一些兵員,讓殘軍重新突破百萬之數,達到一百五十萬,而且後勤還是他們偷偷支援的。其中,就有甄氏的出手。
甄氏的投資,可不單止是劉虞李典,之前的黑山軍,袁紹軍等,都偷偷支援過。
他們將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的投資戰略發揮得爐火純青!
重整旗鼓的劉虞李典聯軍,士氣旺盛地攻向下一座城池望都城。
然而,厄難還是來臨了。
大荒領地針對他們的阻擊,還是來了。
望都城內還有十來萬守城之兵,不過這些士兵都是中立的,誰來就投誰,他們守護的是讓百姓免遭那些賊匪之禍害,嗯……還有異人之危害。
劉虞李典大軍一出現在望都城,守城士兵就直接開了城門迎接他們進來。
然而,當劉虞李典以往望都城如之前三城那般好掌控時,二十萬大軍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直接在街道上衝殺聯軍前部。
而還在城外等著入城休憩的聯軍士兵,也感知到了身後傳來的異常。
“轟隆隆!!!!”巨大的地震聲從後麵傳來,隻見漫天煙塵如土龍般卷席而來。
之後,一道道虎嘯聲打破天空的靜謐。
聯軍陣型中,李典感知到情況後,微微垂著頭,低聲幽幽道:“果然……來了。不是應該驅逐我們嗎?怎麼又來圍殺……難道不想我南下,而是東進冀州……投靠韓馥?”
“劉虞與韓馥可不怎麼友好……我若投韓馥,那就可能與劉虞分道揚鑣了……”李典嘀咕著。
最近一段時間,他與劉虞合作甚歡,兩人已經結下了深厚的戰友友誼,可謂是生死之交。
而他對劉虞之才華也非常認可。當然,這個才華指的是管理才華,不是作戰謀略才華。
劉虞行軍打仗其實也有一套,但比較佛係,外有強硬內卻軟弱。
不過其管理才能非常出色,百萬大軍之後勤管理得井井有條,根本就無需他操心。
劉虞,其實缺少的不是運氣,也不是才華,他缺少的是猛將,是謀士!
“小虎,還是讓荒龍軍團穩著點……”李典對著副手張小虎囑咐道。
“懂的。”張小虎壞壞一笑。
之後,和之前幽州廣陽郡昌平一戰差不多……劉虞李典聯軍大敗,隻能從城內突圍,從東城門衝去,逃亡而去。
突圍到東城門這段距離中,被四股兵力阻擋,讓他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林牧軍,仿若早早知曉他們會從東城門突圍,在路上的四個地方佈置伏兵。
不過他們也隻是打而不圍,力主消耗聯軍之兵力而已。
一番突圍下來,聯軍從士氣昂揚的一百五十萬大軍直接暴跌到六十萬大軍,其中有二十萬大軍直接被殲滅,有七十萬大軍被衝散,後麵有五十萬大軍投降……其他的都衝散開了……
之後,劉虞李典隻能灰溜溜地逃到河間國,韓馥的地盤。
正如李典所預料那般,心灰意冷的兩人準備投靠其他人,其中最近的,還有實力的冀州牧韓馥就是一個優先選擇,可劉虞卻放不下臉麵,不同意投靠韓馥。
李典隻能明說,想在河北對付林牧,不想南下尋找機會。
兩人‘和平’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