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
許楓開口。
荀彧心頭猛然一顫。
這……
突然這般稱呼我,竟讓我有些……
畏懼。
「我將前往救駕,之後駐守宛城,從此不再參與北伐之事。」許楓言畢,隻攜三名親衛,率五百輜重營將士出發。
「成叡,前方引路。」
「是!」
「典韋,輜重營——把那個新傢夥取出來。」
「遵命!」
典韋雙眼一亮,低吼一聲:「屬下明白!」
這時,郭嘉忽然嗆咳出聲,「咳咳咳——!」
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蒼白。
「奉孝!」
許楓臉色大變,糟了!?
該不會連他也急出病來了吧?!此人本就體弱,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可如何是好!
尤其是他曾與郭嘉對飲暢談,徹夜論世,有過許多快意時光。那種知音般的交情,與典韋、趙雲等武將截然不同,單憑一個「聊得來」,便足以讓他珍視。
他絕不願郭嘉就此隕落。
「我無妨……大人,請去吧,但務必……保重自身!」
「大人,您非衝鋒陷陣之將,無需親臨險境,此事可命典韋等人代勞。」
「咳咳咳……」
郭嘉又劇烈咳嗽數聲。
「好!我不親往!」
許楓目光掃向典韋,繼而望向趙雲、黃忠,沉聲道:「五百強弩,交予你們三人;其餘兩千五百人,立即包抄許昌,封鎖全城!可有異議?」
「絕無問題!!」
三位將軍挺身而立。
此時許褚亦起身,急切喊道:「大人,請也為我分派任務!我願與諸位並肩殺敵!還有……我許褚求您!」
說著再度跪倒,伏地叩首,「主公並非不信您,求您給主公一個解釋的機會!他歸來必會說明一切!此事,懇請您收回那句『緣分已儘』!我許褚聽不得這話,絕不允許情義斷絕!求您了!您是我最敬重之人!智謀通天,仁德無雙!我許褚……捨不得您啊!」
許楓淡然一笑,眸光清冷,「仲康,有些事,你並不知曉……」
「大人,我懇求您!倘若他歸來後膽敢對您有所圖謀,我許褚必先死於您之前!」
此言一出,原本已如寒冰般沉寂的心緒,竟似被烈火重新點燃。
忠義——
忠勇——!!!
一股久違的滾燙情緒自許楓心底翻湧而起。這些古人,戰場上悍不畏死,待友人則肝膽相照,其情其誌,實乃前所未聞,前所未見。
他素來不喜猶豫遲疑,士為知己者死。許褚此舉,既是在報他的恩德,亦是在踐對曹公的忠誠。
此等之人,堪稱忠義之士。
「好。」許楓微微頷首,語氣沉穩:「這是第二次了,我曾言明,事不過三。」
「是!大人!仲康定親手誅殺叛逆,歸來與您痛飲!」
許褚重重叩首,隨即轉身離去。
四位將領率領輜重營三千精兵,外加五百具元戎強弩。
莫說是剿滅楊家數千私兵,便是徹底平定徐州之亂,也綽綽有餘。
「奉孝,你的身體可還好?!」
荀彧急忙上前,一見郭嘉麵色蒼白,頓時心頭一緊。
「當真無恙?」
郭嘉輕輕擺手,低聲對荀彧道:「文若,你先退下吧。我有要事須單獨稟告大人。不必憂心,許昌城內絕無危險。」
「這……」
荀彧目光在許楓與郭嘉之間來迴遊移。
忽然間,心中泛起一陣酸澀。
難道,連我也不能聽了嗎?..
眾人相繼退出,廳堂之內,唯餘許楓與郭嘉二人。
剎那間,郭嘉「騰」地站起身來。
精神抖擻,毫無病態。
「你這……」
許楓瞪大雙眼,接連眨了幾下,滿臉愕然。
「我無礙,事態緊急,隻得先將他們嚇走。」
「那你方纔那是……」
「無妨,隻是有些話,必須單獨向大人稟明。」
「哦……哦……」
許楓一時怔住,神情變幻莫測,哭笑皆非。這郭嘉……平日裡一副冷峻模樣,誰料關鍵時刻竟使出這般詐術……
「大人先前隱忍守拙,藏鋒斂銳,實在令人敬服。奉孝之所以追隨左右,正是感佩於您不慕虛名、淡泊權勢之心境。此等高潔,縱使我肝腦塗地,亦難企及。可如今,竟仍被宵小之輩以私心揣度,暗中猜忌!實在令人憤懣難平!」
郭嘉咬了咬牙,繼續說道:「故而,大人宜早作決斷。待曹公歸來,我自會前去陳情——大人,請辭官吧。」
「嗯?」
許楓一愣,腦海嗡鳴作響。
這話什麼意思?
「我實在不忍再看您受此委屈!我在潁川雖非世家望族,卻也有田產根基。如今兗州安定,何不歸隱山林,做一閒雲野鶴,既能保全自身,亦可庇佑一方百姓!隨我走吧!」
許楓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心中警鈴大作——此人不對勁。
「不是……奉孝啊,你裝病就是為了對我說這個?」
「可我,壓根還冇動怒啊……」
開什麼玩笑,回鄉務農?
我本就是從那田園生活中逃出來的!哪有什麼詩情畫意!
「正是啊,大人……」
忽而,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幽幽響起,「不如,帶在下一同走吧,在下也憋屈得很呢。」
「我靠?!」
許楓脫口而出一句粗語,把人都驚了一跳——賈詡!
「你何時在此?!」
「不是讓你們都出去了嗎?!」
賈詡輕咳兩聲,慢條斯理道:「在下正欲退出,可諸位似乎全未察覺在下的存在,於是……便多留片刻。」
這老狐狸……許楓嘴角微抽。他猛然意識到,賈詡此人極擅隱匿氣場,哪怕身處人群,也總是最沉默的那個,彷彿影子一般難以察覺。
「等等!我明白了!」
許楓忽然雙目放光,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奉孝,你簡直是我的狗頭軍——不,是我的鬼才謀士啊!!」
他激動地握住郭嘉的手,笑逐顏開:「哈哈哈,此事我已有計較,走!先往皇宮走一趟再說!」
「啊?不是……大人,您真要跟我走?」
「不走,繼續留任大司農,我還有諸多事務需要佈置,時機未到,豈能輕言離去。」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郭嘉神情驟然黯淡,心中泛起苦澀:那我方纔所言,又算什麼?
「走吧走吧,別再推辭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