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韋立於城門之外,回身怒吼:「來吧!張繡小賊!爾等宛城無人矣,隻會行此宵小伎倆!我典韋今日已斬百人!爾等若有膽,隨我共赴黃泉!!」
第一個騎兵疾馳而至,典韋揮刀斬下,力道之猛竟將戰馬一併擊翻,獨自屹立於城門之下,宛如鐵塔。
張繡冷眼注視,心頭猛然一縮。
他陰沉地喝道:「衝!殺了他!」
張繡心中亦有懼意。先前與典韋交手之時,幾乎毫無招架之力,被壓得喘不過氣,甚至懷疑自己多年苦修的武藝是否全然無用。
此刻才終於明白,並非自己不堪。
而是此人太過強悍!
單槍匹馬,竟似有移山填海之威,令人望而生畏,難以撼動!
可縱然如此,他身邊也不過寥寥數人。
曹操的親衛與典韋統領的勇士,皆是早已備好撫卹的死士,專為護衛主公或赴死衝鋒而設。
因此,典韋從未奢望生還。
眼下唯一遺憾的,是辜負了許大人的殷切託付!
這份恩情,隻能來世再償了!
「許大人,我回不去了。」
典韋咬牙怒吼,猛然向前突進!
他奪起地上長槍,橫掃而出,第一擊便將敵騎砸飛,餘勢未儘,又撞倒身後一人。
就在此時,城牆轉角處驟然殺出一隊騎兵!
銀光閃爍的鎧甲、統一製式的馬鐙,配合整齊劃一的挽弓動作,
構成一幅震撼人心的畫麵,彷彿一體同出,毫無遲滯。
「嗖——!」
弓弦齊震,箭雨破空而至。
剎那間,利箭穿透騎兵鎧甲,射穿人軀,洞穿馬腹,張繡的陣型瞬間大亂。
所有人,包括典韋在內,無不驚愕地望向右側。
隻見百餘騎兵穩坐馬上,雙腿緊夾,迅速再度拉弓搭箭,動作迅捷如風,毫不拖遝。
「嗖——!」
又一輪箭雨呼嘯而出,勁力驚人,
直接將敵騎從馬上釘落塵埃。
這一幕,讓典韋臉上頓時綻出狂喜。
「哈哈哈!!大人!輜重營!王猛!來喜!!老子在這兒!!」
「滾開!!」
「廢物!」
「蠢材!」
輜重營將士一邊怒罵,一邊策馬衝陣!
張繡此刻心神大亂。
「怎麼回事?!」
「哪來的援軍?!」
「軍師呢!?」
他的戰馬受驚,加之城門口遍佈屍體與倒斃的戰馬,道路堵塞,根本無法突圍。
「軍師何在!?」
「報——!」
一隊騎兵從城內疾馳而來,高聲稟告:「軍師遭一支騎兵突襲後方,已被擄走!」
「什麼?!」
張繡瞳孔驟縮,急忙下令撤軍,嘶聲大吼:「關城門!立即閉門!所有士卒登樓,嚴守宛城!」
他率先衝入城中,待將士們將厚重城門關閉、門閂牢牢扣死之後,翻身下馬,匆匆登上城樓。
此時,典韋與殘部已漸行漸遠,幾乎退出弓箭射程之外。
但那一支神秘騎兵,卻在他心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如此強弓……究竟是何來歷?」
若方纔對方正麵衝陣,尚可圍剿,可如今側翼突襲,箭雨如蝗,張繡所習西涼衝陣之法全然無用。
更可怕的是,這支軍隊人人悍勇,雖無典韋之力,卻個個似有虎賁之膽!
這到底是什麼兵馬……
實力驚人。
而眼下最棘手的是——曹操未死,要犯一個未除,連軍師也被劫走!
「啟稟大人!衙署急報!一隊騎兵突襲府衙,劫走鄒夫人,庫中財物儘數被掠!」
「什麼?!」
張繡猛然轉身,胸口劇烈起伏,呼吸幾近停滯。
雙目圓睜,滿是驚恐與絕望。
眼前忽然一黑,整個人直挺挺栽倒在地……
這他媽……嬸子冇了,錢也冇了!
這是什麼鬼軍隊?!曹操該不會就是個誘餌,專門引我們上鉤的吧!
昏迷前的一瞬,他腦中閃過最後的念頭:
「這他孃的……以後的日子,可怎麼活啊……」
投降是絕無可能的,劉表無力應戰,更別提北上討伐曹操,軍中又缺銀錢,士氣更是低迷渙散。
宛城這支軍隊,算是徹底垮了。
這哪是什麼正規軍,分明就是一群山匪!
強盜行徑!比當年西涼鐵騎劫掠還狠!
「噗!」
張繡一口鮮血噴出,隨即心火攻肺,昏厥倒地。
……
宛城以北,一片開闊原野之上,營寨依河而立。
士兵正在砍伐樹木,謀士靜坐研讀兵書。
軍帳之中,一名粗獷漢子跪伏於地。
典韋。
「你的戟呢?」
許楓頭也不抬,指尖輕點案上文書,語氣清冷。
典韋咧嘴一笑:「扔了。」
許楓斜眼一瞥:「連戟杆都冇了,你還怎麼上陣?」
典韋一怔,旋即訕笑:「不上了,不打了,往後我就跟著大人,一輩子做您的貼身護衛。」
那如鐵塔般的猛將,此刻眼眶泛紅,幾乎落淚。
誰能想到,那個平日懶散怕事、運糧都要躲在馬車裡睡覺的大人——
竟會為他典韋,跋涉數百裡前來相救!
老典家祖墳冒青煙了啊!
「不必了。」許楓眼皮一掀,轉頭望向黃忠,微笑道:「如今我有黃漢升將軍在側,用兵老道,武藝超群,箭術冠絕天下,為人又忠誠守義,宿衛之事,倒是不必勞煩典大將軍了。」
「不不不!!」
典韋猛地跳起,又撲通一聲跪回地上,半蹲捶地,聲嘶力竭:「大人!我如今徹徹底底想明白了,這宿衛之職,非我莫屬!」
「您想想,宿衛豈止是護您周全?日常搬重物、殺豬宰羊、閹牲口這些活計,不也得靠我乾嗎?今後殺豬我一定衝在最前!」
「還有運糧、鑄甲、修械,我都包了!您讓我去種田也成!」
「再看這位黃將軍,儀表堂堂;郭軍師風度優雅;子龍俊朗非凡——他們哪能乾這些粗活?」
典韋一邊說,一邊朝郭嘉等人擠眉弄眼。
意思再清楚不過:你們倒是幫我說句話啊!
我在這兒跪著好看嗎?
你們開個口會死嗎!趙子龍,我平時給你多少好酒?郭軍師你也收過我不少吧!
你黃漢升……雖然冇拿我一滴酒——可若不是我傻乎乎被『借』走,哪輪得到你頂上這個位置?難道不該感激我?!
此時不僅典韋跪地哀求,旁邊還綁著一位文弱書生,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眼前這個在宛城下殺得血流成河的凶神,竟對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低聲下氣,苦苦求饒。
一個,才二十幾歲的青年?!
天吶……這是何等威勢……
等等……
賈詡心頭猛然一震。
此人看似尋常幕僚,身邊卻有將領隨侍,連典韋這等悍將都能被「呼叫」,甚至給人一種——一切儘在掌握之中的感覺。
難不成,這年輕人正是傳聞中那位……
許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