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是我師尊胡孔明,這位是我師兄司馬仲達。」少年側身引薦,姿態恭謹,立於二人身側如鬆如竹。
「二位請——玄德公已設宴廳中,專候諸位入席,洗塵接風。」許楓退半步,伸手相讓。
來得倉促,又派人專程通報,劉備怕是剛接到訊息,眼下隻能先迎進門再說。
途中閒談,許楓得知少年名喚北陌。
司馬懿偶然瞥來一眼,未置一詞,隻微微頷首。
行至半途,恰逢劉備迎出,便分作兩路:胡孔明與司馬懿隨劉備赴正廳;許楓則攜北陌另尋僻靜處敘話。故人重逢,劉備等人隻含笑點頭,心領神會。
「北陌兄,從前名字就不提了。既落在這方天地,便用此處的名號吧。」許楓語氣溫和。他早知對方並非自己那位大舅哥,不過是昔日同窗,當年船上匆匆一麵,談不上熟絡;可同源異世,竟真有他鄉遇故人的暖意,兩人皆覺熨帖。
「好!今後就喚你逐風兄——舊名如煙,代號而已,何必掛懷?」北陌朗聲大笑,眼底發亮。
孤身穿行此界已久,縱有師父師兄相伴,卻終是隔了一層天塹——話不能說透,心不敢敞開,唯有此刻,纔算真正鬆了口氣。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超流暢 】
「許郡丞,外頭又來人了,說是您故交。」將士折返,眼神古怪,壓低聲音,「今兒是怎麼了?約好的不成?一個接一個,全嚷著『故人』來了。」
「知道了,你且去吧。」許楓含笑擺手,本還想與北陌多聊幾句,這下倒省事了。
「走,瞧瞧又是哪位故人到了。」他笑著招呼北陌,步履輕快,朝城門方向而去。
「八成是你大舅哥。」北陌挑眉,心頭莫名一跳,像有根弦輕輕震了一下。
兩人趕到城門,隻見一隊裝束奇特的漢子立在階下——不似官兵,也不像流民。
人群最前,站著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袍微皺,神色沉靜,卻掩不住眉宇間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
「故人在哪兒?」許楓抬眼四顧,滿腹狐疑——這滿目生麵孔,沒一個對得上他心裡那位大舅哥的模樣。
「我也沒瞅見啊。」北陌攤開手,一臉無奈,「這群人,一看就不是穿來的;再瞧那小個子,年紀還沒我下巴高,能是我大舅哥?」
陸遜額角青筋一跳,盯著眼前兩個徹底把他當空氣的人,聽著他們字字紮心的揣測,一口氣堵在胸口。同舟共渡、死裡逃生的情分,此刻全化作滿腔怨氣——他甚至懶得掩飾,隻想衝上去一人給一記爆栗。
「兩位,夠了吧?當麵裝瞎,真的合適?」陸遜冷哼出聲,尾音拖得又沉又慢,怨氣幾乎凝成實質。
「啊?」許楓猛地頓住,目光落定在少年臉上,瞳孔一縮——這眉眼、這神情……難不成,真就是他那位大舅哥?
北陌怔怔望著陸遜,心頭直發懵——投胎這門手藝,果然不是誰都能玩轉的。
瞧人家陸遜,一落地就自帶簇擁,連相貌都嫩得能掐出水來;再瞅瞅自己,孤零零穿來這世道,若非師父伸手拉了一把,怕是早凍餓在荒郊野嶺了,光是回想就鼻子發酸。
「讓您的侍衛先去用些熱食吧,咱們上藏書閣細聊。」許楓爽快開口。管他年長年少,既已坐實「大舅哥」這層關係,禮數半點不能缺——這可是牽扯他後半輩子安穩的大事。
北陌與陸遜沒吭聲,隻彼此掃了一眼。
老同學之間,一個眼神就足夠認出對方骨子裡的熟稔。
可北陌這具身子還算說得過去,二十出頭,清俊不紮眼;陸遜卻未免太鮮亮了些,活脫脫一個剛束髮的少年郎。
「請坐,這藏書閣才落成不久,眼下清淨得很,不會有人來攪擾。」許楓已在裡頭落座,抬手示意他們隨意。
「陸遜,字伯言?江東陸氏嫡脈?大舅哥,您這投胎水準,真叫人眼紅——比咱倆強出一大截啊!」他一屁股坐下便開腔,喊得那叫一個順溜,半點不見扭捏。
「誰是你大舅哥!我妹妹至今下落不明,全怪你小子!」陸遜牙根咬得咯咯響,「當初是你約她出遊,我怕出岔子,硬是跟去,還拖上北陌替你們壓陣——誰能料到那條怪魚突然竄出來?我連閉眼等死的心都有了!」
「哎喲,大舅哥這話可不對嘍。」許楓一挑眉,「要不是您死活要跟,又硬拽著北陌同行,我們壓根沒打算上船。再說,護妹護得這麼緊,我還沒找您討說法呢。」
「罷了罷了,舊帳翻爛也無用。」陸遜揉了揉太陽穴,聲音沉下來,「既然咱們三個還能在這兒說話,子嫣一定也活著穿來了。」
「可這是個男人攥著權柄、女人攥著針線的時代啊……子嫣撐得住嗎?」許楓眉頭擰緊。
三國年月,女子連婚嫁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常被當作賀禮贈予他人。他不敢想,若現代那套自由念頭硬生生撞上這堵高牆,會碎成什麼模樣。
「子嫣不會莽撞。」陸遜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我比誰都清楚她的性子——她會隱忍,會蟄伏,等我們找到她。但……萬一她不肯低頭呢?萬一她偏要掙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副鐵枷?一個手無寸鐵的姑娘,在這世上能掀得起多大浪花?怕是連個迴音都聽不到,就沉進泥裡了。」
許楓喉頭一哽。他早隱約想過這事,卻一直沒往深裡鑽——畢竟身邊的人,像蔡文姬,他不過隨口提一句,蔡邕當場就把人送出了門。
他竟忘了,那是特例,不是規矩。
「依我看,二位擔心得有點早。」北陌忽而一笑,眼底浮起一絲篤定。
「早?張……北陌,你想到什麼了?」陸遜脫口想喚他前世名字,話到嘴邊猛地剎住。
四下雖無人,可這副皮囊日後得混跡亂世,半點馬腳都不能露。
「咱們仨的年紀,是不是都比前世小了一截?那子嫣穿來時,大概率也是個待字閨中的少女——離她被推上花轎,總還有幾年光景。」北陌聲音清朗,「隻要她人在,我們就一定能把她從這天下萬萬人裡,親手撈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