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風兄,黃巾的苦楚,我不必多言,想來你也清楚——眼下作亂的不過幾隻跳樑小醜,真正願守本分、盼活路的兄弟,十有**。我信得過玄德公的胸懷,也信得過逐風兄的分寸。北海這一仗,懇請高抬貴手,給黃巾一條生路。亥今日一揖,是替千百張餓癟的嘴、凍僵的手,先謝過了。」
管亥抱拳垂首,指節泛白,聲音低沉卻字字紮實。
他應下此事,並非輕信,而是親眼見過許楓看黃巾百姓的眼神——沒有鄙夷,沒有提防,隻有一種近乎疲憊的體諒;也親耳聽過劉備撫慰流民時那句「人餓極了,才造反;吃飽了,誰還舉旗?」
錯過這回,怕再難遇上一個肯開倉、肯授田、肯把黃巾當人使的主公。
「管亥將軍放心。隻要黃巾兄弟真心歸附,北海戰事,楓絕不妄動刀兵。在楓眼中,扛鋤頭的農夫、握長矛的士卒、穿破襖的流民,都是大漢子民,何來高低之分?」
許楓直視管亥雙目,語調平實,卻像鐵釘楔進木頭裡。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閒,.超貼心 】
話沒說完的半句,沉在喉底:若有人借歸順之名,行割據之實,那就莫怪他翻臉無情——寧以雷霆鎮亂,不任飢殍塞野。
天下已爛透半截,他要的是活人立世,不是憐憫死灰。
「多謝逐風兄!」管亥喉結一滾,笑意未達眼底,眉宇間陰雲更沉。
黃巾苦到啃樹皮、易子而食,竟還有人拿他們當棋子!路邊倒斃的瘦骨,凍僵還攥著半塊黑饃的枯手……
那些人夜裡真能安睡?
他指甲深陷掌心,血絲隱現——此番陪那夥蛀蟲演戲,暫且忍;等大局落定,舊帳新帳,一筆筆清算。
關羽與趙雲朝管亥略一頷首,便率眾離去。
三百黃巾百姓,糧秣衣被全按正規軍配發,連粗布襪子都厚實耐穿。
劉備方纔甚至特意叮囑趙雲:「此行勿硬拚,你安好,比什麼都緊要。」
許楓側目望去,隻見劉備目送隊伍遠去,背影挺直,目光溫厚。
或許這人,真把屬下當手足。隻要這份心不涼,自己便一直站在他身側——隻盼別出岔子。
……
眾人散盡,靜候訊息。
青州說大不大,畢竟是一州之地,快馬加鞭也要半月光景。
許楓心裡有數:除非青州所有黃巾渠帥齊心鐵板一塊,咬死不降,否則斷無翻盤之理。人力已盡,餘下隻看天意。若真到了那一步,也怨不得旁人——說明那些頭領真有本事,能把人餓死也不放人活命。
可這可能麼?黃巾也是血肉之軀,有妻兒老小,有肚皮要填。
但凡有一口熱粥、一壟薄田,誰願提著豁口刀去拚命?
再看青州如今局麵:孔融還在北海穩坐太守府,黃巾卻連個縣城都啃不下來——若真有雄才,早該掃盡郡縣,哪還輪得到書生搖扇子?
隻要不出大亂子,開春前,青州黃巾必入囊中。屆時坐擁沃野千裡,屯田練兵,休養生息一年,根基便如磐石般牢靠。
許楓這邊靜候佳音,趙雲一行卻撞上了硬茬。
從城陽西進,必經北海地界。
一隊人馬堂而皇之穿境而過,孔融豈會毫無察覺?
「前方兵馬速停!再進半步,弓弩齊發!」一名北海軍校尉策馬兜圈疾呼,身後壁壘森嚴,箭鏃在日頭下泛著冷光。
「雲長,北海兵馬來得急,我去交涉。你在此壓陣,若有異動,隨時接應。」趙雲勒韁緩行,槍尖微垂,酒壺斜掛鞍側,龍膽銀槍映著天光,寒而不煞。
「子龍,小心。」關羽沉聲應道,旋即揮手,全軍無聲列陣,刀出鞘三寸,弓上弦七分。
一人,一騎,一壺酒,一桿銀槍,一顆赤膽——趙雲就這麼不疾不徐,踱馬向前,直麵北海如林箭雨,脊背挺如青鬆,眼神靜似深潭。
「在下奉劉備將軍之命,常山趙子龍,途經北海,趕赴青州腹地清剿匪患,懇請太守開道放行!」
趙雲勒馬佇立於軍陣之前,長槍斜垂,抱拳一禮,開門見山報出劉備名號——孔融與劉備素有往來,若連這點情麵都不講,事情怕是要棘手。他指節微繃,目光沉靜掃過前方嚴陣以待的甲士。
「哦?原來是玄德賢弟麾下!快收起兵刃——我還當哪路諸侯打青州主意來了呢!這荒瘠之地,竟也有人惦記,方纔反應是莽撞了些,恕罪、恕罪!」
孔融朗聲而笑,心頭大石落地。
青州黃巾已讓他焦頭爛額,再撞上一支外來兵馬,真要坐不住了。
何況劉備前日剛遣人送來幾卷竹簡,字字清雋,談吐儒雅,孔融早將他視作可托肺腑的君子。
士卒們應聲鬆肩垂刃,兵器自然不會卸下——誰會真把刀劍丟地上?孔融也沒那意思,不過是示意他們別刀尖朝人、弓弦拉滿罷了。
「太守言重了,換作是我,也必嚴加盤查。隻是軍令如火,刻不容緩,還望行個方便。待此間事了,雲定親赴府上拜謝!」趙雲悄然鬆了口氣。
無惡意便好辦,可拖一刻,流言就多一分;謠言滾雪球般越傳越烈,百姓積怨全往劉備身上潑,屆時怕不是三百黃巾就能平息的。
「好!放行!趙將軍既負急務,本官不便耽擱,祝你旗開得勝,勢如破竹!」孔融揮手命左右讓開官道,自己也退至路邊拱手相送。
「多謝太守!」趙雲抱拳回禮,撥轉馬頭,催馬疾馳——萬幸,沒生枝節。
隊伍迅捷穿過北海軍的封鎖線。
任誰走在兩旁全是持矛佩刀的士卒之間,腳步都會不由自主加快。
好在那些黃巾早把土布頭巾解下藏妥,否則依孔融那副酸腐脾性,怕是當場就要下令圍攏盤問。
計劃又豈能外泄?若驚動孔融,還得飛騎稟報劉備,來回折騰,又得誤上好幾日。
所幸一切順遂。
越過北海,便踏入黃巾勢力範圍,後程更須步步留心。
目標近在咫尺,隻待攪動風雲——不入腹地,卻要引其注目。許楓臨行叮囑猶在耳畔:動靜要響,腳跟莫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