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呢?怎不見人影?」許楓左右張望,沒尋見關羽蹤跡,不由納悶。
「雲長已去尋玄德公了。此去路遠,少說旬日,得先把身後事理順。」趙雲一邊整飭佇列,一邊隨口應道,心頭卻暗忖:若不露一手,誰服這新統帥?可拿誰開刀最妥?他目光在陣中緩緩遊移——殺雞儆猴,向來最省力。他不動聲色,隻等那最合適的一隻「雞」,自己跳出來。
「好,子龍,你們切莫闖入黃巾腹地——北海以北,隻管把聲勢鬧得震天響,讓敵軍遠遠望見、人人傳開就行。就在北海邊沿紮營揚旗,動靜越大越好。一旦深入敵營,黃巾翻臉不認帳,一口咬定那些被放回的俘虜是冒牌貨,調重兵圍剿你們,那可就真懸了。」許楓壓低聲音叮囑,心裡最怕趙雲殺得興起直撲敵寨,屆時黃巾撕破臉皮,拿假扮罪名做文章,縱然關趙二人武藝通神,被千軍圍困於荒野,也難逃險境。
「逐風放心,這點人馬,哪敢踏進黃巾老巢?我自有分寸。」趙雲頷首應下,神情鄭重。他清楚許楓不是囉嗦,字字句句都是拿命換來的經驗。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白馬銀槍配梅子酒——子龍,這傳說,該由你親手釀出來。可別折在黃巾手裡啊!」許楓朗聲一笑,轉身便走。點到為止,多說反而失了分寸;他信得過趙雲——那個史冊裡踏血留名的常山趙子龍,豈會栽在一群流寇手上?
趙雲攥緊手掌,指節泛白。白馬銀槍,橫掃八荒……自己真能扛起這四個字?單說虎牢關前那一戰,呂布方天畫戟劈來時,連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意。那種碾壓般的差距,至今想起仍如芒在背。如今雖已登臨絕頂,卻不敢輕言穩勝——這亂世猛將如林,典韋雙鐵戟砸下來,硬碰硬拚個兩敗俱傷,已是僥倖。
「將軍!大清早拉我們操練,今日還趕不趕路?飯都不讓吃,弟兄們肚皮都貼後背了!」趙雲正凝神出神,一名都伯哐啷一聲把長矛杵在地上,嗓門又沖又怨。
「剛練半個時辰就喊軟腳?開飯時辰一到,誰餓著肚子誰自己負責。不想練?行,別拖著全隊陪你挨罰。」趙雲眼皮微抬,眸光冷冽,周身氣息驟然沉凝——被打斷思緒本就煩躁,偏撞上個挑刺的。
「趙將軍站著不動當然不累,咱們這些泥腿子可沒您那運氣——軍師慧眼識珠,硬把您從督糧小吏提成主將,這事誰不知道?」那人陰陽怪氣,話裡帶刺。
當年虎牢關一役,趙雲還是押運糧草的小校,被許楓當場點將,從此追隨劉備左右,早已傳遍軍中。
平日裡趙雲管訓兵、理雜務,將士們嘴上不說,心裡早埋著不服:憑啥是他?不就是靠軍師青眼麼?
「哦?你對我當你們主將,很不服氣?」趙雲雙臂環抱,目光如刀,「不服?好得很!至少沒等上了戰場再背後捅刀子。既然如此——我給你個機會:贏了我,將印、功名、軍心、賞賜,全是你的。敢不敢接?」
「輸了呢?」那人喉結滾動,眼底發亮,可終究沒忘了問代價。
「輸了?簡單——自此之後,令出即行,絕無二話。今日之事,一筆勾銷。其餘人聽著:誰心裡有火,現在就站出來!但凡今日之後,讓我發現有人陽奉陰違、裝聾作啞——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麵。」趙雲掃視全場,目光所及之處,士卒紛紛垂首,連呼吸都放輕了。
「成!我應了!不許反悔!」那人挽袖擼甲,大步上前,眼神灼灼,半點不見怯意。
「請——」趙雲退開三步,親兵立刻清出空場。他橫槍而立,銀甲映日生輝,長身玉立,恍若天降戰神,引得眾人屏息。
「哼,小瞧誰呢?袂翼星耀,衝鋒!」那人低吼一聲,命星轟然點亮,星芒迸射,竟欲借星力搶攻製勝。
難怪敢跳出來叫板——原來已啟命星。驟得神力,難免心浮氣躁。趁機壓一壓這股驕氣,說不定反能煉出一員虎將。命星何其難得,豈是人人都能叩開的門?
可惜,太想當然了。若覺醒命星就能坐鎮一方,這將軍也未免太不值錢。兵法韜略、膽魄膂力、臨陣決斷,樣樣缺一不可。命星隻是添翼之風,不是托舉青雲的根骨。
趙雲周身銀光迸射,長槍橫掄如龍擺尾,輕巧一磕便架開對方勢大力沉的劈砍。力道鬆散,顯然是平日疏於錘鍊;氣機浮亂,招式花哨卻無根無基——破綻密佈,不堪一擊。趙雲眼皮都懶得抬,早失了陪練的興致。
「七殺臨淵,百鳥銜翎!」
他槍尖驟然挑起,將那人淩空掀翻,命星應聲升騰,星輝已非懸於頭頂,而是融進骨血、隨呼吸起伏。第二境巔峰之態,早已碾壓初醒時那點虛浮星光,判若雲泥。
一擊倒地,趙雲收勢極快,槍尖堪堪停在對方喉前三寸,再往前半分,便是穿喉奪命。
「起來,回列。」他聲音冷硬,不帶半分情緒。那一記挑擊隻震得人肩胛發麻,筋骨未傷,行走如常。那人灰頭土臉爬起,垂首快步歸位,臉上燒得滾燙——丟臉丟到營門口了,好在趙雲沒再揪著不放。
「還有誰想試試?」他立於陣前,靴底踩著碎甲斷刃,目光掃過鴉雀無聲的軍陣,「今日隻此一回。往後嫌訓練苦?不服氣?私下尋我單聊。若再鼓譟生事、動搖軍心——軍法如山,概不寬宥。」
狼藉滿地,威勢已立。
沒人再質疑這位新任將軍的分量。
機會給了,臉麵也留了,若還不知進退……趙雲指尖緩緩摩挲槍桿,眼神沉了下去。
「行了,解散!開飯!」他語氣一鬆,竟帶了幾分暖意,「練了大半日,肚皮都貼後背了吧?灶上熱湯白飯早備好了。吃完各自回家,跟爹孃妻兒說一聲——這次去青州,少說一月,路遠,風硬,莫讓他們掛念。」
話不多,句句落進心裡。師父說過:兵心不是訓出來的,是焐熱的。以前沒處試,如今剛上任,正合適。等一起扛過刀、淌過血,袍澤情分,自然就紮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