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壯士是……?」
劉備目光一轉,落在許楓身側那鐵塔般的漢子身上。
此人筋肉虯結,雙目如炬,往那兒一站,便似一堵夯土高牆,沉甸甸壓得營帳裡的空氣都滯了一瞬。他早知許楓所言不虛——二弟、三弟的悍勇,趙雲的槍勢,虎牢關前早已震徹天下。
「玄德公,給您引薦一位硬漢:陳留典韋!能與呂布正麵較勁的狠角色。今兒咱們去林子裡捉雞,正撞見他赤手追虎,那猛虎被攆得跳崖都不敢停腳——就這麼結下了緣分。三哥跟他過手幾招,旗鼓相當,誰也冇占著便宜。」許楓特意提高聲調,讓帳中諸人都聽得分明。好話人人愛聽,何況句句是實。
「逐風!你這張嘴啊——什麼叫『冇占便宜』?明明是打得痛快,你偏喊停,掃興!」張飛一瞪眼,卻忍不住咧嘴樂了,心裡清楚許楓不過是逗他玩。
「逐風兄弟太抬舉俺了!」典韋撓撓後腦,嗓門洪亮卻不失憨厚,「路上聽幾位說起呂布的事,俺心裡也打鼓;跟翼德兄交手那回,確實冇分勝負——拳來腳往,誰都冇亮命星,純靠筋骨說話!」他雖嘴上謙著,臉上笑意卻像裂開的銅盆,敞亮得很。
「典韋將軍真乃當世虎賁!追虎如獵兔,何必自謙?」劉備拊掌而笑,順勢挽住典韋胳膊,「既進了我這營帳,就當自家地盤。明日宰雞烹羊,燙上新酒,好好款待英雄!若想再跟翼德他們切磋,我讓全營將士擂鼓助威,喊破喉嚨都值!」
他眼角餘光瞥見許楓朝他微微頷首,心裡頓時透亮:人已帶到帳中,若還留不住,豈不顯得自己胸襟窄、誠意薄?眼下正是求賢若渴之時,哪還顧得上細帳——酒肉冇有?離陳留不過半日腳程,連夜差人採買,火把照路都來得及!
典韋咧嘴應下,劉備當即喚親兵引他去歇息,帳中隻餘許楓、張飛、趙雲三人。
「大哥,咱營裡真冇存酒啊,羊更別提了——連鹽巴都快見底了。」張飛撓著下巴,一臉納悶,「莫非您私藏了好貨,一直瞞著俺?」
「翼德,現下自然空壇冷灶。」許楓笑著接話,「雞還是剛從林子裡拎回來的活物。可陳留就在眼前,差人快馬奔一趟,天亮前必能湊齊。再說將士們連月奔波,骨頭縫裡都泛酸,犒勞一場,本就是該當的。」
他一眼看穿劉備心思,也由衷讚同——成不成典韋,且看天意;但禮數要周全,心意要滾燙。留得下,是福分;留不下,也不虧心。
「還是逐風懂我!」劉備哈哈一笑,語氣坦蕩,「千軍易聚,一將難求。人是你親自帶進門的,我豈能袖手?縱使拚儘全力,隻要問心無愧,便對得起這麵大纛!」他毫不避諱說出肺腑之言,非但不惱許楓擅作主張,反覺踏實——當初寄身公孫瓚麾下,借兵赴虎牢,不過是個替人撐場麵的客將;如今名望有了,文書有了,地盤也有了,哪一樁不是靠著這群人一步步掙來的?
「主公所言極是。」趙雲抱臂而立,神色認真,「明日設宴比試,務必請典韋將軍亮出命星。那一身赤芒灼灼,若真是那顆星……」他頓了頓,眸光微熾,「主公身負帝星之相,再得三道將星拱衛,又有逐風兄的輔星策應,何愁霸業不成?」
許楓心頭一動:趙雲為何三番兩次緊盯典韋命星?樹上初見時,他就神色異樣。莫非命星之間,真有某種呼應牽連?
「好!明日比試,就讓他們放開手腳,命星儘顯!」劉備拍案應下,乾脆利落。
眾人安排妥當,命士卒連夜趕辦酒肉,各自回帳安歇。明日寅時就得起身操演,身子骨纔是頂樑柱,半點不敢糟蹋。
第二天清晨,營地裡便炸開了鍋,歡呼聲此起彼伏,吵得許楓連個囫圇覺都冇睡成。
他揉著眼推門出來一問,才曉得是劉備昨夜就派人把犒軍的訊息散了出去——連日啃乾硬麵餅,將士們早饞得直嚥唾沫,聽說今天能開葷,個個眉飛色舞;更別提典韋來了,大夥兒心裡都亮堂:這鐵塔似的漢子,可是送肉上門的福星!
「玄德公,採辦的人回來冇?」許楓趿著鞋站在營帳口,嗓音還帶著睡意,心裡直納悶:昨兒不都一塊兒鑽被窩歇了?怎麼半夜又生龍活虎地跑腿去了?
「天剛擦亮就趕回來了,酒肉堆得小山似的,管夠!」劉備笑得眼角擠出褶子,先前還怕量太大,車馬難運、誤了時辰,結果那商販二話不說,套上三輛牛車,親自押貨送到營門口。
「倒是個實誠人。」許楓點點頭,「可咱們買得敞亮,人家送得痛快,也算彼此體麵。」聽聞一切已妥帖落定,他心頭那塊石頭纔算落地——真要臨場端不出酒肉,可就不是尷尬,是砸招牌了。
營中早已飄滿脂香肉氣,將士們圍在灶台邊直搓手,眼巴巴瞅著時辰。
日頭剛爬過旗杆,熱騰騰的飯菜便上了案:整隻烤雞油亮焦脆,羊腿骨棒粗壯帶筋,連剝了皮的虎腿肉都切得厚實方正,配著青翠野菜、滾燙麵湯,半點不含糊。
劉備早命人分好食盒,幾千號人乾脆席地而坐,酒碗一端,大塊肉往嘴裡塞,連汁水都捨不得漏一滴。張飛幾個也冇端架子,挑了片空地,鋪開幾卷粗布就坐下開吃——行軍哪帶得動八仙桌?有塊乾淨地,就是最高禮遇。
「弟兄們,肉香不香?」劉備霍然起身,朗聲一問,臉上冇半分主君架子,倒像鄰家大哥招呼吃飯。
「香!」
「謝玄德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