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還坐得住?
眾人魚貫下車,爭先恐後擠進街巷,活似鄉野農夫頭回進城,左瞧右看,樣樣稀奇。
「誒!小七別亂跑!」劉璋猛地瞥見幼子在人群中蹦跳穿梭,東張西望,越溜越遠,登時急吼一嗓。
聲音剛落,小兒子冇叫住,倒把整條街的目光全招了過來。四麵八方的人齊刷刷扭頭,眼神古怪,像看他是個從土裡鑽出來的愣頭青。
劉璋一怔,鄭度也懵。兩人對視一眼,雖不明所以,但初來乍到,禮數不能缺,連忙拱手作揖,連聲道擾。
「這位官人穿戴貴氣,一看就是大戶出身——可惜啊,定是外地來的吧?」終於有個老漢笑眯眯開口,語氣裡三分調侃七分得意。
「哦?老人家怎知我等來自外郡?」劉璋好奇追問。
「嗬嗬,當今世上哪兒最太平?下邳城啊!賊?這兒連耗子都懶得偷油,你還防個啥?」老漢撚鬚一笑,「誰不知道,許公治下,夜不閉戶,路不拾遺。你這般提心弔膽,不是外鄉人還能是誰?」
那老漢衣衫樸素,地位遠不及劉璋,可站姿挺拔,談吐從容,麵對達官顯貴竟無半分怯意。這份由內而外的底氣,竟壓得劉璋一時語塞。
鄭度與黃權心頭劇震——堂堂下邳,一個街頭老翁竟有如此氣度?這哪裡是百姓,分明是盛世養出的脊樑!
女人孩子盯著新奇貨品兩眼放光,而他們這些久經宦海的老吏,卻一眼看穿背後的深意:民心、治安、秩序……這座城,遠比表麵更繁華,更可怕。
「犬子年少貪玩,我確是多慮了些。」劉璋訕訕補了一句,「但江湖險惡,縱然下邳安泰,難保冇有外賊混入。」
誰知老漢聞言,直接擺手冷笑:「外賊敢來下邳鬨事?怕是嫌命太長!如今四海昇平,人人有田種,有糧換銀票,吃飽穿暖,誰還願意當山大王去喝西北風?」
說完,老頭一甩袖,搖頭走了,留下劉璋一行人呆立原地,臉臊得發燙。
夜幕降臨,下邳非但未歇,反倒燈火重燃,人流更盛。
前些日子,科學院連軸轉幾十晝夜,終於攻破電力難關。雖發電尚不穩定,線路耗能高,燈泡用不了幾日便熄,但——光明,終究落到了人間。
除漢王府外,許楓親批,將電網接入太平街——城裡最熱鬨的主街。訊息一出,靈醒的商販立馬嗅到商機,短短十餘天,夜市如春筍破土,攤燈點點,叫賣聲徹夜不息。
百姓不再困守家中,夜晚也有去處。煙火氣蒸騰而起,稅銀滾滾入庫,反哺城建,繁華自此滾雪球般瘋漲。
劉璋等人仰頭望著那一排排懸在空中的「神燈」——亮如白晝,無需添油,不用挑火——再次瞪圓了眼,合不攏嘴。
一日所見,新奇事物接踵而至,衝擊得他幾乎忘了明日還要麵見許楓。
他曾是一方諸侯,掌萬裡疆土,握十萬雄兵,也算見過天地。
可今日才知——
真正的天下中樞,不在成都,不在襄陽,而在這一座燈火不滅的下邳城。
人生若無下邳行,踏遍山河亦枉然——這話真不是吹的!
第二天一早,劉璋帶著幾個兒子登門漢王府,正式向許楓俯首稱臣。
許楓也冇擺架子,直接設宴接風,順便把給白騎軍慶功的酒席一塊兒辦了。畢竟這一仗,大家可是肩並肩砍出來的勝利。劉璋喝得坦蕩,心裡也敞亮,畢竟勝的是劉備,不是自己人頭落地。
席間觥籌交錯,眾人輪番給他介紹下邳風物,你一句我一句,把這座新城誇得宛如天上宮闕。花轎抬得高,麵子給得足,氣氛熱絡得不像話。
酒過三巡,許楓順手賞了一座大宅,家眷儘數安頓妥當。鄭度、黃權的住處也緊挨著安排,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有意撮合。可許楓壓根不怕他們抱團搞事——降將歸降,本就如浮萍靠岸,如今有了落腳處,誰還敢輕舉妄動?
至於前程,劉璋本想做個閒雲野鶴,避嫌退隱。但許楓哪肯放過這等人才?年紀正壯,骨頭冇老,怎能撂挑子養老?
一句話,塞進科學院去!
打頭便安排他進了新立的建築院,給孫權當副手。黃權等人同樣編入旗下,統統歸於科研序列。都是降將出身,彼此心照不宣,反倒容易搭夥乾事。
這般安排,劉璋非但無怨,反而心頭滾燙——那是實打實的信任,不是敷衍了事的安置。
再說益州那邊,許楓從黃敘密信中已悉知張任佈局,為穩根基,當即拍板:承認劉循益州牧之位,合法合規,名正言順。
不過嘛,權力交接講究平穩過渡,蜀中基層官吏註定要來場大換血。幾年之後,劉循便可高枕無憂,躺著收租。至於益州往哪走、怎麼走?早就輪不到他說了算。
眼下當然不宜大動乾戈。黃敘還得倚仗這批益州兵,拿下漢中、叩關中,此時整頓隻會自亂陣腳。等關中到手,諸葛亮正好抽身入蜀,一手統籌川陝兩地,理順脈絡,徹底織進許家版圖。
至此,江東平,蜀地定。劉氏、孫氏,從搶蛋糕的對手,一步步成了圍桌分羹的「自家人」。
三天後,滿朝文武聯名上奏,以漢王收復益州、功蓋寰宇為由,請天子加封。
劉協一聽,喜憂參半。
喜的是天下隻剩關中一角尚在曹丕手中,大局將定;憂的是——許楓再立功,封無可封了啊!
可擔心有用嗎?朝堂上下清一色倒向許楓,連個反對聲都冇聽見。天子隻能提筆準奏。
三日後,詔書下達:
許楓增邑三萬戶,封地擴至冀州東部。賜天子旒冕、車駕儀仗、旌旗禮樂,郊祀天地,宗廟祭典,臘祭歲禮,儘依漢製。國都定於下邳。就連他那幾個尚在繈褓的孩子,一人一個侯爵,全齊活了。
加封完畢,許楓卻冇歇腳。次日便遣趙雲出征,直取冀州以西。
自從幽州失守,曹丕早已戰略收縮,中原之地儘數放棄。隻留曹仁死守虎牢關,其餘兵力全押在漢中與巴蜀前線。
漢中戰局未明,但冀州這邊——趙雲兵不血刃,輕鬆接管。大軍一路西進,最終屯駐白馬,隻待一聲令下,便可揮師入關。
而西線黃敘也冇閒著,牢牢牽製住夏侯淵與司馬懿。隻是因劉備殘餘之禍尚未肅清,加之益州內部權力交接,他暫未強攻漢中,轉而聯合張任先穩住蜀地。
他清楚得很——這支益州兵缺訓練、少紀律,不是許家軍那種鐵血之師,得慢慢打磨。但陽平關始終握在手中,進可攻、退可守,主動權冇丟。
夏侯淵曾試探性進攻一次,結果損兵折將,鎩羽而歸。再見黃敘親自坐鎮關隘,殺氣騰騰,頓時冇了興致,轉頭也去鞏固漢中防務了。
西北方向,馬騰在得知趙雲拿下冀州後,終於不再觀望,果斷吹響反攻號角。曹真此前追擊過深,誤入戈壁荒漠,糧儘人疲,反被馬騰率軍一路攆回,直逼長安城外。
曹丕急了,眼下最要緊的是守住蜀道與虎牢兩線,哪敢再開新戰場?連忙修書求和。
他哪裡知道,馬騰早跟許楓暗通款曲,這些年打得根本就是組合拳。
可許楓拿下益州、冀州後突然按兵不動,馬騰雖不明其意,卻默契十足地順勢罷戰,與曹丕重修「友好」,表麵握手言和,實則蓄勢待發。
時至214年深冬,戰火驟熄。
天下彷彿集體入冬,萬籟俱寂,刀槍入庫,馬放南山。
一場暴風雨前的寧靜,悄然降臨。
不過所有人都清楚,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死寂——明年,便是最終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