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群臣紛紛勸阻,說劉備如今聲名狼藉,乃是過街老鼠,避之唯恐不及;更有甚者提起荊州劉琦舊事,提醒劉璋前車之鑑不可重蹈。
可越是反對,劉璋越逆反。他冷眼掃過眾人,心道:我豈能與劉琦那廢物相提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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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要見!不但要見,還要大張旗鼓地見——藉此機會,正好壓一壓這幫老臣的氣焰。他要證明,不是自己馭下無能,而是這群元老根深蒂固,難以下手。如今劉備這個外人,恰是試刀石。
甚至有人提議,乾脆將劉備拿下,斬首獻給許都曹操,以示忠心。
可這些人前腳剛跳出來反對征漢中,後腳又要拿劉備討好曹操,立場反覆如翻書,早已惹怒劉璋,也徹底失了信任。
其實劉璋並未打定主意收留劉備,隻是想藉此事奪回話語權,重樹威嚴。可惜群臣油鹽不進,死磕到底。
劉璋怒極,甩袖而去,拂袍轉身,頭也不回地衝出大殿!
廳內眾人麵麵相覷,搖頭嘆息,各自散去。
唯有張鬆與法正對視一眼,眸中皆燃起熾熱——成了!隻差最後一把火!
大事將成,就在今夜!
……
劉璋回到內廳,跪坐於案前仍胸口起伏,怒火未消。十幾年了!父親去世十餘年,這群人依舊目無主公,句句頂撞,事事掣肘!
到底誰纔是益州之主?!
這時,侍女見主君麵色陰沉,小心翼翼奉上香茶,想讓他平心靜氣。
可此刻在他眼裡,什麼都味同嚼蠟。
「這泡的是豬食嗎?也配端上來?」
話音未落,「啪」地一聲,茶盞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濺!
餘怒未消,他猛地拔劍出鞘,怒劈案幾!
「哢——」
劍刃卡在木縫之中,進不得,退不出。
「連一張桌子也敢忤逆我?!」
劉璋暴喝,一腳踹翻案幾,木屑紛飛。
他在府中,也隻有對著下人才能逞一逞威風。可這種虛假的權力,算什麼主公?
婢女顫抖著收拾殘局,護衛沉默搬走斷裂案桌,長劍被取下,規規矩矩擱在一旁。
待所有人退下,屋內隻剩他一人,死寂無聲。
他怔怔望著那柄劍,眼神空洞。若非生為劉焉之子,他不過是個庸人,連個親衛都不如……
正自神傷,門外忽傳通報:黃權求見。
黃權推門而入,一眼便看清了滿地狼藉——潑灑的茶水、破碎的杯盞、不見蹤影的案幾……一切儘在不言中。
但他顧不上這些了。此刻關乎益州生死,關乎主公性命,哪怕撞破南牆,他也必須進來!
「黃主簿,」劉璋眼皮微抬,聲音冰冷,「還有何高見?」
對於黃權,劉璋心裡有數——這人向來忠心耿耿,更何況他家眷早已被暗中控製,斷不敢生出異心。
「主公!」黃權壓低聲音,眉宇緊鎖,「今日議會上,張鬆神色有異,不得不防!劉備入蜀,本該秘而不宣,為何偏偏第一個找上張鬆?此事絕非巧合!那張鬆早年就曾私通外敵,如今怕是舊病復發,勾結劉備圖謀益州!」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忠言逆耳,可為了主公安危,為了益州基業,臣不得不說!」
「你……」劉璋眉頭一挑,冷笑出聲,「劉皇叔來益州,我豈能不知?」
他差點脫口而出——我還知道他們密會於何處、談了些什麼。但他生生嚥了回去,生怕暴露了自己佈下的眼線。
世人皆道劉璋庸碌無能,可他自己清楚得很:他隻是藏得深,演得久。
「啊?」黃權心頭一震,但反應極快,立刻接話,「既然主公早有察覺,那更應提防!那大耳賊必是許下重利收買了張鬆,兩人暗中串聯,妄圖裡應外合奪我江山!」
「荒謬!」劉璋擺手,語氣反倒沉穩下來,「劉玄德乃漢室宗親,仁義之名傳遍天下。他來投奔,正如良禽擇木而棲,正該廣開大門以迎賢士,豈能寒了天下人心?」
這話他說得字正腔圓,儼然一副明主風範。
殊不知,這是他在銅鏡前反覆演練過數十遍的說辭。真遇大事,照樣六神無主。
「萬萬不可!」黃權「砰」地跪地,額頭觸地,聲如裂帛,「劉備是梟雄!是亂世巨寇!此人從不甘居人下,當年在曹操帳下尚敢背刺,主公自問,比鼎盛時期的曹孟德如何?一山不容二虎,一國豈容雙主?若放他掌兵,益州早晚易主!」
字字如刀,直戳心窩。
劉璋呼吸一滯,原本堅定的心思開始動搖,指尖微微發顫。
「……我知道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低了幾分,「此事我會慎重考慮。」
黃權不再多言,叩首退下。
他前腳剛踏出門檻,王累後腳便闖了進來。
如果說黃權是苦勸,那王累就是拚命。
「主公!」他一步搶上前,雙目赤紅,「若您執意接納那大耳賊,我王累今日便吊死在成都城門之上,以血諫君!」
一句話,石破天驚。
他不知道剛纔黃權已經撬動了劉璋的心防,這一上來就是死局相逼,反倒讓劉璋眉頭緊鎖,心中煩躁至極。
這些儒生,動不動就拿命威脅,死了倒乾淨,名聲卻要算在主公頭上!
「夠了!」劉璋猛地揮手,「滾出去!本相自有決斷!」
王累卻不惱,反而嘴角微揚,躬身退出。
他知道,話已送到,剩下的,隻看劉璋怎麼選。
而就在偏殿陰影深處,張鬆與法正悄然立於廊柱之後,直到確認再無人進殿,才緩緩踱步而出。
先忍一時,後發製人,他們最擅長這種戲碼。
「主公。」張鬆上前一步,語速平穩卻字字千鈞,「眼下州中將領龐羲、李異等人恃功而驕,早已暗通張魯,內外勾連。若無外援相助,益州外有曹魏虎視,內有流民作亂,敗亡之兆已現,請主公明察!」
不提劉備,先揭隱患;不講情分,直指生死。
釜底抽薪,正是此刻。
法正緊接著上前,嘴角含笑,眼神卻冷得像冰:「蜀中豪強,各懷私利,不願出兵討伐張魯者,未必是惜力,而是心已叛!這些人沆瀣一氣,蓄謀已久,怕是要聯手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