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婚禮告成,許楓暫居衙署數日,算是給孫策、孫權兄弟留出商議餘地。
兩人確實還有諸多要務需敲定,尤其是江東未來的佈局。今年春耕尚有一個月才結束,許楓當即下令北方商船南下,運來良種,對未墾荒地重新翻耕播種。
同時,一批新式農具隨船抵達——鐵犁、曲轅、水車,皆是北地最新製式,效率遠勝舊器。
這一日,許楓與孫策、孫權同巡田間,步履從容,看似閒逛,實則是藉機察民觀政。
春風拂麵,稻苗初綠。
孫策終於忍不住開口:「許公出身農耕,當知我江東多年屯田積糧,根基穩固。不知對荊州局勢,有何高見?」
這話他早想問了。畢竟妹妹尚香如今已被接入許楓行館,由虎威夫人與神智夫人共同照管,雖尚未圓房,但私下已有肌膚之親。
名分已定——無論真假,兩家已是姻親。
既成親家,有些話便可直說。更何況,許楓接下來顯然要用兵荊州,擴張版圖,而江東正是前哨。
許楓笑了笑,腳步未停:「你說,我為何要親自前來?」
「迎娶令妹?」孫策試探著答,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不全是。」許楓擺手,眸光微閃,「若論排場,何須本公親至?大將軍趙子龍親自來迎,難道還不夠格?他乃大漢柱石,掌我軍權,武藝冠絕當世,身份地位皆無可挑剔,禮儀上半分不損吳侯顏麵。」
他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笑意。
「再猜。」
孫策皺眉,一時語塞。郭嘉與賈璣站在一旁默然不語——他們心知肚明,卻不能說破。
倒是孫權略一思索,低聲開口:「莫非……是以商船為掩護,將許印暗中散佈於荊州民間?同時派遣黑騎密探潛入各郡縣,伺機刺殺要員,亂其政令?」
此言一出,四下微靜。
許楓緩緩點頭,眼中掠過一絲讚許。
聰明。
孫權果然比其兄更懂權謀人心。
這招,正是他在江東用過的老法子——種因於亂世,待時而收果。如今荊州動盪,官吏**,百姓苦不堪言,正是播「種」最佳時機。
幾年後,這些種子便會生根發芽,開花結果,最終將整片土地納入囊中。
「伯符善戰,仲謀善謀。」許楓淡淡道,「一個衝鋒陷陣,一個運籌帷幄,倒是天生一對。」
孫策聽罷,麵色複雜,卻也隻能拱手稱謝。
就在這時,周公瑾緩步跟上,立於許楓身側。
十日前,他正式投效許楓——此事由孫策兄弟一手促成。他們早已看清局勢:棋局已死,掙紮無益。
與其硬抗到底,不如順勢而降。
於是,江東英才,儘數歸附。
否則,也不過是徒增殺戮罷了。江東縱然玉石俱焚,勝算依舊渺茫如煙。許楓坐擁青徐之地,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足以支撐曠日持久的鏖戰。
而曹丕——早被他打出了心理陰影,如今聞風喪膽,哪還敢南下挑釁?
隻能轉頭往西涼方向撒野,試圖拿馬騰立威。可馬騰豈是軟柿子?一來二去,西北戰場竟僵持不下,戰火膠著。
那位人稱「天威將軍」的馬孟起,在西涼已成神話。一聲號令,敗兵潰卒皆可重聚,逃散之眾紛紛歸附。振臂高呼間,連山野農戶、遊牧部族都願為他執戈而起。
尤以羌人為甚。羌騎善射,來去如風,仗著輕騎遊擊之術,神出鬼冇,反覆衝殺於敵後。南北騎兵談起與羌人作戰,無不皺眉避讓。
唯獨馬孟起,竟能得其死力。
此人戰術詭譎,手段淩厲。前幾日戰報傳來,他竟以「引君入甕」之計,將五萬虎豹騎誘入鶴陰口。
四麵環山,灰岩嶙峋,鐵騎陷於峽穀之中,動彈不得。他則佈下方陣,長矛如雨傾瀉,步步推進,分割圍剿,宛如屠殺碾塵。
最後一記騎兵突襲,破張郃、敗於禁,連夏侯惇親率援軍趕來,也被他硬生生逼退。
原本鎮守冀州的夏侯惇,隻得灰頭土臉折返——他們怕了。
而許楓,正因如此,纔敢高枕無憂,睥睨天下。
周公瑾見勢,真心歸附青徐。畢竟在江東,若無兵權在握,他這個都督不過是士族口中任人嘲弄的傀儡。
一旦江東投降,士族便脫孫氏掌控,登堂入室,化身為官。官員任免之事,孫策孫權再無插手餘地。
唯建安、柴桑幾處封地,尚能保留些許話語權。
此時,周瑜輕聲道:「既已歸順主公,容我揣測一二——您手中所握,恐怕不止黑騎。」
許楓一笑:「不愧是江左周郎,果然敏銳。的確,還有白騎。」
「人數……」周瑜眯眼沉思,「不少於一萬。」
頓了頓,又道:「甚至逼近兩萬。且與黑白騎並列的,還有海上那支『逐月』與『踏星』艦隊。末將鬥膽推測——您的戰船,並非為江東而造。即便內陸水漲,樓船亦可溯河而上,直搗腹地。」
他目光灼灼:「黑白騎,是為平定北方所備。而海船……莫非,誌在遠洋?」
這話出口,連他自己都心頭一震。
海外有國?誰曾聽聞?
昔日異邦使節經西域而來,跪拜大漢,誠惶誠恐。可如今時移世易,那些番邦早已不再敬畏,反視中原為可欺。
多少武將扼腕,文臣含憤,儒生作詩抒懷,嘆一句:強漢不再,外夷輕我。
更無人敢言「犯我大漢者,雖遠必誅」——因無此底氣。
但今日親眼目睹許楓的樓船钜艦,周瑜胸中熱血翻湧。
若論水戰,他自負天下無雙。隻缺一個統帥,願將千軍萬馬交予他,駛向未知海域。
而眼前這位主公,似有此意,更有此能。
他治下糧草自足,農商興旺,竟連前人不敢想的「工業」也悄然興起。
如此人物,軍事上豈會落後?
用有限之年,建不世之功——這正是周瑜畢生所求。
此刻,他心中已有歸屬。
同為青年將領,他看到的,不隻是權勢,更是未來。
「你說得對。」許楓淡淡一笑,「我的船隊,確實不是為了江東。」
他目光深遠:「至於為何而建……日後,你們自會明白。」